长安好 - 第2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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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观临面微沉,未予理会。

    葛宗却不依不饶:“骆先生屡屡为常阔言,莫非是旧相识?”

    说着“啧”了一声,“可惜这常阔偏是个挡路石,大将军心怀大业,目光远,怕是全不了骆先生的故人之谊了。”

    “但无妨!”他说着,上前拍了拍骆观临的肩,:“待我今日取了那常阔人回营,先生便可与故人团聚了!”

    说着,自觉有趣,哈哈大笑了起来。

    骆观临也不怒反笑,不冷不:“看来葛将军是自知不如人,是怕大将军若得常阔如此良将,这军便再无自立足之地。”

    葛宗笑意顿时凝滞,脸甚是难看。

    “人有自知之明固然是好事,但葛将军如此善妒却不是远之法,难怪那日就连大将军也说……”骆观临话至此,微妙地停顿住,只摇了摇,不再继续往说,而是转边的同僚会心一笑。

    “……”葛宗面几变,大将军?什么意思?大将军说他什么了?

    他有心想问个究竟,但那骆观临已然抬脚离去,他有意上前追问,但又恐这么太掉价,倒显得他沉不住气!

    而此时战在即,他也没工夫与对方掰扯,只能皱着眉挠心挠肺地离去。

    “……骆兄这张嘴,可比刀厉害多了。”那名同僚走在骆观临边,此刻:“他将要领兵攻城,如此关,骆兄何须与他一般见识……怕是到了战场上,他心还要记挂思量着此事。”

    举刀砍人时,他或还在想——大将军到底与骆观临说了什么?

    旁人砍他时,没准儿还在琢磨——也不知那骆观临暗究竟如何挑拨离间,大将军该不会就此要厌弃我罢?

    还要空将自己自大将军麾起,有可能犯过的错,都要颠来倒去想上八百遍自我鞭尸反省。

    越想越觉得此计“毒”,不免啧啧慨:“果然,你们这些过御史的……一个赛一个嘴毒心黑。”

    面对调侃,骆观临只是冷笑:“他自己心不定,纵是打了败仗也怪不到我上来。”

    那同僚适时压低声音:“骆兄……是真不想他打赢这场仗?”

    骆观临没答他,而是面渐渐复杂起来,又走了十余步,才缓声问:“仲琴,你可觉大将军如今变了许多?”

    同僚面上打趣之淡去,轻叹气,未接话。

    “我不时总想起,昔日于江都把酒言的日……”骆观临几分怅然若失。

    那时他初被明后贬谪离京,郁郁寡不得志,因得遇徐正业一行人,才扫去满腔郁郁。

    他们相谈甚,皆待明后当政之象不满,时常于酒后痛斥大骂当朝之象,遂相互引为知己。

    总而言之,那些日的酒,喝得他很上

    同样令他上的还有徐正业那一句句相逢恨晚,亲密无间的“贤弟”。

    对方所描绘的成事之后的好景象,更是令他目眩神迷。

    于是他心甘愿跟着对方起事,不遗余力,尽心尽力,谋划策。这一路而来,那些煽动人心的“告天书”,及檄文之,皆经他手,笔都写断了好几支。那些心的文士也多由他说服拉拢而来,嘴都磨破了好几层。

    而今,大将军麾武将谋士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杂,大将军游走其,生怕厚此薄彼,已许久不称他为“贤弟”。

    昔日的知己兄弟,如今的关系只是的主公与臣僚。

    且葛宗之,与他常有争执,或是忠言逆耳,大将军如今议事时,经常会有意无意地落他。

    再譬如方才在大帐,那从前一一个贤弟的人,如今听到不耐烦时,只会抬手让他住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我懂骆兄的心……”那臣僚叹息:“这就譬如骆兄本为原发妻,如今看夫君发了家,纳了小妾无数,这些小妾各怀心思,惯会阿谀奉承,偏这夫君是个陈世般的人早已看不到糟糠之妻……”

    糟糠之妻骆观临听不去,黑着脸打断:“……休要胡言!”

    荒唐,他是那等善妒之人吗?

    他脸沉沉:“我在意的又岂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那个人究竟还是不是当初被他视作知己的那个人。

    “我懂……”那同僚喟叹:“只是如今既已在这条路上,已无回可能,多思无益,骆兄且着日后吧。”

    这自然是商的说法。

    若说的直白些,那势必便是——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就别瞎矫了,途跑路,死路一条。

    骆观临便也不再说话,但心却愈发闷堵。

    此时,兵场上有号角与战鼓声响起。

    骆观临脚一顿,转遥遥看向兵场的方向。

    大将军已再三确认过,和州城,只有常阔带去的一万余人……此一战,和州必是保不住了。

    葛宗睚眦必报,上次攻城不成,自认掉了脸面,攻和州后,必不可能善待俘军和城百姓。

    而那些兵士们也大多未经教化,这一路来已习惯了夺城之后的肆意抢掠搜刮……这一切,都有大将军的默许。

    他对此很不赞成,再三同大将军提议要束军,但大将军与他,这些士兵多是召而来,若再不允他们在战得些好,人心不齐,士气不振,这仗便很难打去。

    换而言之,这份默许,是徐正业拿来激励麾士兵卖力攻城的饵。

    彼时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睛,骆观临只觉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嗓里,再说不

    百姓何错之有?既无错,为何要成为这“大业”的饵,任人抢夺欺凌?

    这一路来,回首他们所经之民遍地,怨声载……

    大将军也曾宽他,成大业,必然要有所牺牲取舍,不破不立,待日后大业成就,天平定,一切秩序归位,自然都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吗?

    可现所见,一切却在变坏,因他们而变坏。

    他反对女当政,对明后诸多倒行逆施之举痛恨至极,他急切盼望着有人能扭正这一切,还天正统与太平,遇到徐正业时,他自认等到了那个人。

    但此时,抛开徐正业诸多不顾百姓死活之举不提,他甚至开始怀疑,徐正业是否当真会如当初所言那般,扶持太登基,匡扶李氏江山?

    他是不是……信错选错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沉重,如今走到这一步,几乎已让他不敢再去。

    伴随着如雷鼓声,大军疾行离营,远远望去,形若蛇猛兽于天地间游走,气势汹汹,獠牙大开,掠杀猎而去。

    ……

    敌军来得很快,但和州城近日一直于备战状态,很快便得以集兵。

    有斥候报,敌军十万,领兵者除了葛宗,还有季晞。

    “……十万就十万,咱们也有五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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