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2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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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张,回信甚晚,勿怪,战事初息,此前信件皆被肖川拦截,今日方才见信……

    常岁宁读到此一句,才意识到这厮竟然撒谎了……起先那封“正经”的来信上不是说,“幸而得她去信提醒”么?

    结果却是他看到她的信时,仗分明都已经打完了!

    世间怎会有此等宁可瞎编,也要与人谢的怪事?

    常岁宁终于翻到了最后一张。

    这张信纸有些不大一样,先前那些至多是写一半停,这一封却是停还不够,又拿笔墨划去了最后两行字,大约是写信之人觉得此两句甚为不妥。

    但那两句被一笔划掉的容,并不难辨认,其上所书——不日便将赶赴北境,自此南北相隔愈遥,但愿再聚之期不遥。务请保重,以待再见之日。冬日已至,需保,多饮,顺问冬安,望眉目舒展。

    在心读罢,常岁宁有些迟缓地眨了睛。

    这不是……写得好的吗,作甚非要划掉废掉?

    “……崔大都督竟给女郎送了这么多信呀?”喜儿在旁叹为观止。

    已读了小半个时辰的常岁宁,意识地看向最初那一封。

    的确都是他写的,但至于送……应当不是他的意思。

    她方才还觉得他信如其人,实在过分简洁。

    所以……

    简洁对吗?

    对,毕竟是拿十余张废信的命换来的。

    常岁宁拿手指轻那一沓信纸,好奇地问阿:“崔大都督往常给人写信,也总会反反复复打草稿吗?”

    阿正蹲在一旁给几只猫儿顺,闻言抬起,反应了一会儿,才摇:“我未见过!”

    常岁宁也觉得不应当,他若每每给人写信都要如此纠结不定,便不必其它事了。

    他在并州定引蛇之策时,只怕都未必有在这些信上耗费的时间来得久。

    此时,又听阿拿理所当然的语气:“小璟当然是因为喜你,才会一给你写这么多信的!”

    常岁宁手着信纸的动作微顿。

    若照阿理来说,是“喜”她才会给她写这么多信,但写了却又废掉,不想叫她看到,那么便是因为……不想被她知晓他“喜”她了?

    还是说,是因为得知了她是李尚,才会这般逐字逐句斟酌,不知如何与她往来相才好了?

    且须知“喜”也分许多的,“喜”她这件事历来很常见,就连她自己也怪喜自己的,但他是哪一呢?

    常岁宁看信看得累了,此刻托腮思索起来。

    “知己挚友,可两肋刀”的喜

    “同于沙场洒血,彼此惺惺相惜”的喜

    还是,“崔璟竖,莫非想要我大志”的喜

    她倒是敢在最后这一层多想一想的,但又觉不宜妄定论,以免落得一个现包的场。

    人心难测,到底是哪个答案,唯写信之人最清楚,常岁宁不再执意琢磨,只将那些信收回到箱里了事。

    “宁宁,我听说崔大都督来信了?”

    常岁安的声音隔着竹帘在外间传来。

    得了常岁宁的声音回应,剑童适才推着常岁安走来。

    “宁宁,崔大都督在信上都说什么了?”

    “……”常岁宁看了一那只小箱,只觉若一一转述,天黑前怕是说不完的。

    她便挑了那封正经而简洁的来信容与常岁安说了。

    “崔大都督百忙之,竟然还记挂着我的伤势……”常岁安颇为遗憾:“如今外面到都在传并州之事……我若当初也能跟着玄策军一同启程该多好。”

    “阿兄若能将骨养好,往后机会自然多得是。”

    常岁安:“我现如今正是将大夫的医嘱当作军令来奉从呢!”

    “不过宁宁……你上穿的这是什么?”常岁安才顾上细瞧:“甲衣?”

    常岁宁正要答他,忽听得常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女郎,老康来了!”

    常岁宁面一正:“将人请来。”

    常刃的“老康”是常家的老兵之一,也是此次送钱粮去兵营的领之人。

    年近六十的老康脚仍很利索,快步走了来抱拳行礼:“女郎,郎君!”

    “康叔怎么亲自寻来了此?”常岁宁立时问:“可是阿爹那边况有异?”

    她此前与老康他们约定,待他们见到常阔后,便传信给她,但未见信,此时人却来了,显然是况不对。

    “是。”老康风尘仆仆的脸上神绷着:“我等此行,未能见到大将军。”

    “未见到阿爹?”常岁安忽地从四椅上站了起来:“阿爹怎么了?”

    “我等照女郎吩咐,带着给的文书,将钱粮押送去了军营,提想见大将军一面,但军营里的人却以大将军正在养伤,任何人不得搅扰为由,不允我等相见!”

    他们试着与军营人商议涉许久,但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最后甚至摆了军规来,他们若再蛮缠,便以军规论

    老康等人无意在此关起争端,唯有暂退一步,让他们帮忙从给常阔传句话。

    对方很敷衍地应了,回是否会照办尚是未知。老康觉察不对,遂留人手守在附近继续打探消息,而他快来了宣州将此事告明女郎。

    常岁宁皱眉:“那楚叔他们呢?也未能见到?”

    老常也是带了一队亲兵的,以楚行为首近百人余,总不能统统都在“养伤”吧?

    老康:“我等私寻了一名相熟的校尉打听过了,老楚他们奉军令在泗州一带应对徐氏叛军,缠战多日尚且未归。”

    “那此名校尉可知阿爹况如何?”

    她此前听李录说过,都梁山一战,阿爹为救李逸突围受了箭伤,但并不算严重,怎就到了连人都不能见的地步了?

    “此人已有数日未见大将军,只知李逸令人守在大将军帐外,声称不允任何人打搅大将军养伤,每日只有医官和送饭的士兵。”

    常岁宁的眉心越皱越:“李逸怕不是在借养伤之名禁阿爹……”

    而禁尚是最好的可能。

    “李逸为主帅,阿爹为副帅,他为何要这么!”常岁安心惊疑不定:“是意见不合,还是他记恨阿爹此前阻拦他回淮南王府之故?”

    有些事常岁宁在来宣州的路上也同他说了一些。

    常岁宁未有再浪费时间往猜,她起便往外走,边抬手将上甲衣除去,拿在手:“刃叔速令人准备匹和粮,待我与大公主殿辞行后,你们即刻随我动前往寿州。”

    寿州守淮,正是讨逆大军如今扎营之

    “宁宁……!”常岁安连忙要跟过去。

    听得常岁宁前来辞行,珠帘后,宣安大公主手的咸梅“啪嗒”一声掉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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