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虎 - 4上山

    吃参容易参难。土坑不能挖得太浅，也不能太。埋参后，每个时辰滴注七七四十九滴。制又有旁的讲究，须在天时煮，次日午时煮，半半搅在一只桶，才能拿来浇参。

    阿起早贪黑煮浇参，困得上的都掉了好几把。她臂上的伤早就好了，白狐嘴上骂得难听，第二日就寻来治伤草药，毫不留把她拍醒，一掌将药末在伤上。阿疼得尖叫蹬，白狐凉凉地垂看她：“吃苦，次记。”

    灵参小小绿芽探探脑钻土的那天，是她山的日。阿牢记白狐嘱托，迂回行，绕远山。她走着走着，半路还捡到一只被捉妖师打伤后的小灰兔，着血的后哀哀哭叫，好生可怜。

    聪明如阿，自然不会贸然惹动静自投罗网。她把小灰兔妥帖揣在怀里，隐蔽形，轻捷爬上一棵树，四眺望探查。活该她与捉妖师有缘，不远竟是林寂与三四个陵山派弟围篝火而坐，穿统一天蓝校服，有说有笑。

    既然能上山山，应当没有大碍。阿松了气，上几没有白划。

    小灰兔在她怀拱来拱去，自衣襟里探茸茸的小脑袋，粉鼻一耸一耸，圆溜溜黑莹莹大睛盯着她看。阿挠挠小灰兔耳朵，悄声：“他们是附近的捉妖师，遇见要躲着走。”

    她轻手轻脚树跑远，确认四周安全，方把小灰兔从怀捧。兔后血已经止住，留一对空空血。她仔细洗净兔纠结黏连血污，找来几棵止血草药咬碎，敷在伤上。

    “骨会自行合，伤不要碰，过几天就好了。”她从衣兜里摸之前白狐送她的灵参。她很珍惜地一次只啃一，不多不少只剩半。她把仅剩的半参洗涮净，掰作一大一小两截，小块揣衣兜，大块推到小灰兔面前：“这是很厉害的前辈的参，吃了伤好得快。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我山去了。”

    小灰兔恋恋不舍，爪扯住她衣角。阿三两没拉脱，于是把兔抱起来，扬手变一枚虎牙，化为一只小小金圈，在灰兔颈上。

    “虎牙驱邪避凶，里面有我的妖力。之后再遇到危险，可护你一命。”她说罢，忍不住把脸埋小兔的肚，蹭来蹭去，“别的兔见我就跑，怕我怕得不得了，只有你不怕。”

    小灰兔温驯的黑睛望着她，茸茸蹭蹭她的手指，十分依恋。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阿兴致地说，“我家住在翻斗山，灵气旺盛。你已经辛苦结妖丹，不如跟我去翻斗山住上几年，说不定还能化形。你的又又好摸，化成人形一定很漂亮。”

    她，喜漂亮的？

    小灰兔勾住她的衣袖，郑重。

    趟远门，救起一个捉妖师，结识一位白狐前辈，还带回一只小兔，当真不虚此行。阿滋滋地把小灰兔安置在翻斗山景最的角落。清晨看山灵雾萦绕，红日初升，在瀑布底冲冷澡，别提多快了！

    她特地一只袋，系好背绳。白日门将小兔揣袋，比衣襟里方便得多。她取天地灵气修炼，小灰兔就在一边啃灵果灵草。她化为原形河沐浴，小灰兔就乖乖趴在掌心，四肢伸展，摊成一张兔饼。

    山不知岁月。那天晚上，阿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个少年。

    四周雾气氤氲，他从远缓缓走来，在她脚边停驻。几声清脆银铃响，视野渐渐清晰。少年一纹绣黑衣，满发打成辫，右耳一只铃铛耳坠，颈银龙项圈，腕有金环。眉艳冶桀骜，如利刃缠，她却不觉害怕。

    因为那少年笑着，摸了摸她的。

    阿猝然睁，侧空空，小灰兔不见踪迹。

    她满山遍野足足找了三四天，连脾气最好的忍冬都忍不住开：“一只兔，跑了就跑了，何苦疯了似的满山刨土。”

    阿一坐土坑，赌气拿手背抹脸上的泥：“普通兔都怕我，跑得远远的。只有它愿意让我，陪我睡觉。我想给它起个名字，可是还没等我想好，它就不见了……”

    “我的好阿——”忍冬绿叶摇摇摆摆，环住阿肩膀，“天地生灵万，自有聚散离别。或许小灰兔离开你，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说不定你们将来还有重逢的一天。不要伤心啦，忍冬给你穿一串漂亮的项链，好不好呀？”

    忍冬项链穿到一半，陵山派的人上山来了。

    阿吓得一溜烟儿爬上树，差薅掉忍冬一大把叶。

    来人是个五大三的黑脸大汉，穿陵山派校服，腰上不佩剑，也不曾携带法。他收住脚步立在不远，客客气气一抱拳，：“在陵山派邱宁，请问姑娘，山可有一位名唤阿的虎妖。”

    阿一惊：“你找她什么。”

    黑脸汉面上浮一层忧虑：“实不相瞒，在师弟林寂寒毒，命攸关。恳请虎妖姑娘救我师弟一命。”

    阿想了想，转而问：“为什么要找阿，你们没有能治他的药吗？”

    黑脸汉忙：“有是有，只是小师弟近日镇压一只千年大蟒时，不慎被它咬伤，勾动寒毒发作，他常吃的药竟都无效用。我们偶然听得他昏迷时呓语，才一路寻到此，想碰碰运气。”

    阿仍旧不放心：“你们打妖杀妖，还要请妖治病，我怎么知你们真心还是假意。”

    黑脸汉摇：“祖师有训，妖分善恶。陵山弟镇杀作恶妖，也护佑世间生灵。那位阿姑娘救小师弟命，想来定是心存善念的妖，我陵山派自当以礼相待。”

    “说无凭！”阿反驳，“我听说人都很会说谎的，你面不改心不，若是撒谎骗人怎么办。”

    “这个好说。”黑脸汉从乾坤袋里掏一块木牌，双手奉上，“此乃千年雷木，不论谁碎此木牌，如同掌握缩地成寸之能，即刻到达心所想之地，且任何禁制阵法都无法扰。如姑娘认识阿，请代我将这块木牌给她。师弟危在旦夕，陵山派诚心请她救人，并无他想。”

    危在旦夕，那个人要死了？阿的心久违地悬起。

    “好，我跟你走一趟。”她理理上的布裙，利落地树，“我就是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