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之锢(短篇合集) - 甩不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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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到底是简霖喊了村人把你从土坑里捞了上来。

    因为你扭到了,背上也伤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不得不躺床上养了好几天。

    伤养得差不多后,你去找阿伍要个说法。

    走到她家门,你就闻到了夹带屎与木腐朽掺杂的味

    拍了拍房门,一些蛛丝和尘埃随即抖落来。她嫂从旁边的矮房探,说阿伍见不了人。

    “她前几日不是好好的,怎么见不了人?”

    “鬼知!浪蹄不知去哪野了一圈,回来脸就烂了,被虫咬得全是脓包。这都好几日偷懒不活了!”

    她嫂对你是有印象的,也听说你摔坑里的事,隐隐猜到了其的联系,声音忽然低了去,“你也别怪她了,老天已经替你罚了。”

    亲人之间护短是人之常

    你知自己再怎么样也没办法得到个说法,只好恹恹地抿了抿嘴,转回去了。

    走到半路,后似乎隐约有脚步声。

    你猛地回,看见路边老树后面一片的衣角,泛白的边角有明显的糙。

    “来。”

    树后没有动静。

    “来。”你尾音往上挑,不耐难掩。

    简霖这才动了,从树后面慢慢挪来,微垂着

    你上打量他。

    简霖透着青影的苍白面孔没有表,像得了治不好的面。只有一双睛在别扭地躲闪,飘忽不定,不敢看你。

    你久久地盯着他。

    简霖觉你的视线像一针,直直地扎在他上。他不敢动,呼都变得很轻,怕气重了会惹你不兴。

    对峙之,他难以忍受似的,视线幽幽回转。

    这一瞬间,你忽然就明白了。

    “你烂了她的脸,是不是?”

    简霖不说话,他一双黑沉沉的眸里的汹涌几乎要凝成实质,径直朝你刺过来,又在你退后半步的一瞬碎成了七八糟的东西。

    是委屈?是讨好?还是一黏腻又让人浑的依赖?

    你说不清,只觉得似曾相识。

    像是之前在城里见过的浪狗,明明被呵斥过无数次,还是会摇着尾凑上来,漉漉的睛里全是祈求你别不要他的意思。

    难以自控地剧烈起伏,如同有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不去,憋得你眶发酸。

    好久,你才从牙里颤巍巍地挤两个字:“……疯。”

    就算阿伍犯了错,你才是最有资格责问她、声讨她的人。他凭什么要自作主张?凭什么把你苦心经营的塑料友谊给毁了?

    而且,他才十一岁。但十一岁的人,心思怎么就能这么恶毒?没有人不知脸对一个人有多重要,他到底是怎么得去手的?

    寒冷的觉沿着脊椎缓缓攀爬,所经过的每一骨节都隐隐生痛。

    你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往村外走。

    其实,你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不想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你走茂密的山林,走过坑坑洼洼的泥路,细小的树枝在脚咔嚓咔嚓地断裂。

    甚至有几个瞬间,你怀疑自家是踩到那天晚上的狗骨。

    无法自控地,你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在跑了。

    你意识地回,发现简霖还跟在后面,与你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仿佛他成了一条被绳牵住的狗,绳被攥在你手里,你走他就走,你停他也停。

    “别跟着我!”你朝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山林间回开来,惊起几只鸟。

    一秒,你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在跑,心腔里擂得像打鼓。

    但是,你跑,他依然跟。你停气,他也停来。

    就像一场人与狗的角逐赛,你是前面那个拼命想要逃脱的人,他是后面那条怎么也甩不掉的狗。

    “啊——!”你崩溃地蹲来,把脸埋膝盖里,抱着,哭了声。

    简霖看着你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呼听起来又急又短,像是溺的人在里扑腾。他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崩溃的绪让你的思绪成了一匹脱缰的野,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你一会儿想到你妈不要你了;一会儿想到自己被阿伍骗了,差在那间老屋里被糟蹋;一会儿又想起自己摔坑里差死了……现在,你浑的伤没好全,可怜得找不到一个能说的人。

    而离你最近的简霖是个疯,你也不知她哪天会不会因为心不好把你的脸也毁了。

    你不知自己哭了多久。

    等你只剩一地哽咽时,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回家。”

    简霖的声音低哑。

    而且,他连“”都不敢喊了,生怕这个字会戳痛你,又得你大哭。

    你也不清楚他站在你后多久了,但你能觉到他在你后不远来了,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山风过来,把树叶得沙沙响。

    你与他隔着一段距离,在安静得过分的山林里,像两棵歪歪扭扭的树遥遥对望着。

    但其实,你们的系早就在土底缠得分不开了。

    ………

    回到家后,你依然不和简霖说话。

    吃饭时,灶台上的一锅米粥被你舀两碗稠的,给老太婆和简霖,还有一碗稀的留给自己。

    老太婆端起来喝了一,眉就拧成了疙瘩。

    “这粥熬的什么鬼样!米都没开!”她把碗往桌上一顿,粥洒来一圈,沿着碗沿往淌。

    你没理她。

    简霖坐在你对面,闷着脸,把筷粥碗里,和你一样扒拉着米粥喝,也不说话。

    老太婆抄起筷,戳了戳桌上的一碟炒白菜,夹了一筷嘴里,嚼了两就呸地吐在桌上,“白菜都炒不熟,养你有什么用?”

    照常理来说,墙角的一只虫只要不动就不容易被踩到。

    所以,你还是一声不吭,低安静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粥,把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

    但是,老太婆掌叶一样的手还是扇到你上。

    钝痛从炸开,顺着太往两边蔓延,你的耳朵嗡地响了一声。

    碗从手里去,倒扣在桌上,米粥淌了一桌,顺着桌沿往滴,滴在你的上。

    你咬牙闷声冲房里,关上门和窗,不理会任何一个声音。

    简霖盯着怒容满面的老太婆,瞳孔蒙上一层灰翳。他的嘴抿着筷的指节泛白,像要把两细竹折断。

    正酝酿着骂人的话的老太婆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来的面容缓和去,夹了一筷菜放到他碗边,声调也和了不少,“阿霖,吃菜,光喝粥哪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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