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111章

    圣上心似静得很，就像紫宸外冬日的雪，无边无际的冰白，荒茫，空寂。周守恩里的圣上，在遇见姜采女之前与那之后，几乎是两个人。就当周守恩觉得现在的圣上，似是回到了遇见姜采女前时，可一夜落雪，他望着圣上不顾伤一人走至雪，又不由在心悄悄地改变了想法。圣上并没什么说什么，只是在静寂的夜里披着大氅在雪走着，走了很久很久。临栏时，圣上将积在栏杆上的雪抓了一把在手，缓缓攥时越发的雪团突然又在手散裂了开来，大半溢了指。圣上松开了手，掌心剩的雪被冷风呼啸着又走了大半，只留一凝结的雪晶在掌心。圣上低眸看着那一冻不冻、化不化的雪晶，微微笑了一笑，任那一雪晶随手垂时落在了雪地里。周守恩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从前他总觉得要是姜采女死了就好了，姜采女死了，圣上心的毒疮也就挖去了，尽会一时留伤痕，但随着时日久了也就淡去了。可那一夜他看着圣上走在雪地的背影，心忽然明白，姜采女死活并不重要，无论她是死是活，她离圣上是咫尺之距还是天涯之远，她这一世都缠在圣上心里，是圣上永远解不开的结。圣上不再问姜采女的事后，周守恩原也不该在圣上面前再提起任何与之有关的人和事，可这有一件事被太医和人传话到他这里，他不得不禀报给圣上，也不敢不禀报给圣上。姜采女怀了。虽然圣上那夜后未再踏足幽兰轩,但对轩的姜采女没有任何置，从前给姜采女的诸多特别待遇也并没有削减，季太医仍如先前圣上吩咐,每隔几日就给姜采女请一次平安脉,因而在今晨把脉时发现了姜采女已有月余。消息递到他这里时,周守恩刚要吃惊就将惊意放了。这一年来，圣上对姜采女颇多恩,且无论对姜采女是是恨时，都没有赐过她避汤,如这般姜采女还不能怀，那他周守恩也要相信外面圣上龙有恙、难有嗣的传言了。原该是自然而然的好消息，这消息如放在圣上受伤之前，圣上应是十分喜的，可偏偏是搁在现在这当。周守恩为此到十分疼时，这等大事他也不敢耽误不报，只得在季远季太医看着客气实则甩包袱的一句“有劳周总”，着往殿走去了。

    圣上正站在书案前写字,写了许多幅都不满意，有些就扔在案边的火盆里,有些就拂袖扫开，凌飘铺在地砖上,令殿的金砖地看着也白茫茫一片,就似殿外不化的冬日冰雪。因一幅幅都是御笔,周守恩步伐极尽小心，几是踮着脚底绕走过那一张张雪白的宣纸,终于走到了离书案不远。他躬着向圣上禀报了姜采女有的消息，见圣上原在纸上肆意挥写着什么,听到他的禀报，青玉紫毫御笔就顿停在了纸面上，黑的墨顺着紫毫洇染，雪纸上的一墨迹染扩散开来，一幅将要写好的字就又废了。圣上却没将这张明显的废字扔到一边，形因他所禀报的事僵凝片刻后，手挥毫继续，似看不见那刺的墨，边写着字边问：“她知了？”周守恩恭声“是”，垂手静站在旁，等着圣上一步的吩咐。如姜采女只是个寻常采女，或是之前仍被圣上着的女，当其有，司台当规矩安排照料怀生产之事的嬷嬷、准备滋补用品婴儿衣等。这些无需圣上吩咐，底人就会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他周守恩也向来是个力求事妥帖的人，可却不知这时该不该这妥帖的事。只能等着圣上的指示，周守恩屏声静气地侍在一边，默默等待圣上对姜采女事的态度，见圣上正在纸上写着“采采、蓬蓬远”之句。圣上书写得很慢，速度几如初学字的孩童，一笔笔地写至“”字最后一画时，那一横在纸上颤了一颤，好像是圣上过于用力了，又像是手腕突然失力，使那一横如难收的覆蜿蜒了开去。周守恩边候等着圣命，边在心暗想十有八|九圣上还是会命人好好照顾有的姜采女的，毕竟姜采女腹怀的，是圣上的第一个孩，毕竟就算姜采女屡次对圣上包藏祸心、屡次刺伤龙，圣上也没动姜采女一发。心琢磨着时，周守恩见圣上将御笔慢慢搁在笔架上，听圣上嗓音平平地落在案边：“令女产，当用何药？”幽兰轩自早间季太医来过后，便喜气洋洋，哪怕是小厨房的仆役，面上都不禁着喜悦之。无论姜采女腹是男是女，都是圣上的一个孩，姜采女本就受，这有岂不是会更加风光。从前圣上或是碍于姜采女的人总未升其位份，这姜采女有，位份与新殿应都快接踵而来了，他们这些幽兰轩人也都可跟着沾光，往去了。位份与新殿或许要过段时日才有，有份喜气，是幽兰轩所有人应当即刻就可沾到的。因后规矩，妃嫔被查时，在妃嫔伺候的所有人都会受到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