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83章

    “……阿烟”，许久，他才能轻轻说这两个字，他恳求她，“告诉我，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告诉我。”他说：“阿烟，相信我……”萧珏希望能快些听到她的回答，可先听到的，却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从假山传来似是隐隐的雷鸣。他循声抬首看去，见是皇叔，正向他和她快步走来。总不知该如何见她。或许是厌倦了每与她相见必要仇恨地针锋相对,或许是不愿再陷那夜黑暗里冰冷的绝望，也或许是因为她的份，她另一重可能的份使他心的痛楚怨恨越发难解。自端午夜后至今,皇帝有在幽兰轩门窗外悄悄看过她几次,但一次也没有走到她面前。他远远地看着她时,倒觉得他离她近些。如此想时，也知他不能再近。若他真走到她面前,他们必是要极力给予对方痛苦，即使是在与她最为亲密无隙时,他们实际也离得很远很远，似是千山万、永难逾越。就只能在她的窗外，或在这等场合，悄悄地望一望。他看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宴席最末端，垂不看歌舞，在此却似已是红尘外人，是喧嚣繁华角落里一了无生气的影，是那夜幽兰轩早就折翼的坠鸟。皇帝坐在最上首,悄然看她时也能注意到侧方的萧珏。见萧珏在她离开不久后同样离席，皇帝便无法安坐在御座上。悠扬温的丝竹声似是实形的琴弦勒在他心,他心悬在半空、上无着。若她只是那太妃诏书上的姜烟雨，她应不仅恨他这启朝皇帝,连带着对整个启朝萧氏都痛恨无比,即使是仅想刺杀他这罪魁祸首,但对其他萧家人也应暗恨。可她似乎不是，她是为燕太要刺杀他,可对萧珏这启朝萧家人，却似毫无恨意。若她是燕清河公主慕烟,这便合合理，她不憎恨萧珏，即使萧珏是萧家人，因为她与萧珏有旧，因为萧珏曾是她的未婚夫。丝竹声嘈杂吵闹地似在鼓噪耳，他的心亦似被鼓涨得绷，皇帝终是无法一个人静坐在这里，好似他是被抛的那个人，在上，却永是孤家寡人。她的一举一动，都是有人盯着的。在离开宴殿、听线汇报后，皇帝快步走堆秀山，见她和萧珏正在小石潭边，她低垂着，在她前的萧珏离她那样近，似乎再稍稍一低首，就可轻轻吻她眉心。“皇叔……”萧珏喃喃一声，惊震等心绪搅缠在心一时无法厘清，只得在微一怔愣后，垂向来人如仪行礼，“皇叔……”皇叔来得这样快，必是他和她的一举一动尽在皇叔。可为什么，既并不在意姜采女，当里看不到她才是，为何他与姜采女前脚刚走，皇叔后脚便至。

    还是只是他的举动被皇叔的线盯着，他到底份，尽他并不相信外面皇叔杀兄夺位的言，也绝无争权夺利之心，可有时候，树静而风不止……他从前极力一个安分守己的臣侄，事事谨守本分，绝不逾越半分，可在有关姜采女的事上，他确实是一次又一次地逾矩了。从前她还只是御前女时，他向皇叔索要她也就罢了，当她已成为皇叔的采女后，他不该和她有丝毫牵连，不该一而再地与她私相会，逾越臣侄的本分……皇叔是因此觉他有不臣之心，才会命线盯着他，才会亲自前来敲打他吗？当向皇叔请罪，可被问罪事小，但今日之后，必须本分臣侄的他，恐怕再难与姜采女私相见……萧珏心思沉重之际，见皇叔一步步走近前来，嗓音淡淡地落，“母后正在找你，去吧。”萧珏却是挪不动步。若今日之后再见不到她，在外的他将会等到怎样的消息，一名采女竟试图谋害天、事败被杀吗？！无法忘记，无法忘记当年在回到魏博不久后，陡然听到她“急症离世”的消息时，他心刀割般的痛悔。若上天慈悲地再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却依然无法守护她，睁睁地看着她真正离开人世，此一生将陷在悔海，无法解脱。尽皇叔在亲自敲打他的同时，又一次宽宥了他的过错，尽知自己应该激皇叔的宽容，应恭敬遵命离去，可是他的心无法允许他就此离开。萧珏形僵在原地片刻，终是没有挪动半步，而是抬首看向皇叔：“皇叔……皇叔在意姜采女吗？”皇叔淡然无温的眸底似闪过一丝寒芒，又一次响起的嗓音已略有冷意，“母后正在找你，快去。”“视为敝履之，又何必留在边”，萧珏着皇叔似蕴寒芒的目光，持，“若皇叔不在意姜采女……”为着心的牵，汇聚全勇气想要说的话，尚未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萧珏”打断，是极其冷厉的一声，似蕴着滔天的寒怒，皇叔面已明显罩着一层寒霜。皇叔向来笑唤他“韫玉”，这是第一次直呼其名。萧珏心震颤，但暗一咬牙，仍要将话说时，却听在旁垂首沉默许久的她，忽然轻轻声：“陛……”“陛”，她向皇叔微微屈膝，言辞恭顺，“幽兰轩的木槿开了，臣妾想请陛过去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