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60章

    他还有更多的话想说，想请皇祖母以太后的份照拂姜采女，甚至想去皇叔面前为姜采女求，然而思及球赛那天的形，再想到弘福殿的失火，想皇祖母与沉碧此刻提起姜采女是刻意还是偶然，许多话就沉沉压在嗓里，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幸而皇祖母只听他说了这一句，就颔首说：“你说得有理，哀家会找机会劝劝皇帝，让皇帝早些解了姜采女的禁足。”萧珏想“多谢皇祖母”，但却不能说，他哪里有“谢”的立场，姜采女是皇叔的女人，而他是皇叔的侄。就只能沉默时，萧珏听皇祖母似是说笑，话却又似有两分意味，“话听不听得，得看说话的人是谁，哀家是太后，后是独孤家，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老婆，说几句话，皇帝应该还是能听得去的。”从永寿来时，日已西斜，小太监秉良侍随在郡王殿后，见殿在离开永寿后并未急着离，而是走着走着，步伐愈缓，最终顿住，目光凝望向后某方向。皇祖母并不喜皇叔。尽世人皆认为皇祖母十分小儿，但萧珏在年纪还小时，就隐隐觉皇祖母对皇叔近似“慈母多败儿”的极端维护溺，藏着的戒备与疏离。他迄今都记得幼时的一桩往事，他是五六岁的孩时，少年皇叔在狩猎时猎了一张墨狐献给皇祖母大氅。在人前，皇祖母对那张墨狐氅不释手，直夸皇叔孝顺，令他的生父都忍不住略酸意地笑说皇祖母太过偏疼小儿。然而，当众人皆有事离去，只他这个不知事的小孙儿陪在皇祖母边时，他分明在皇祖母令沉碧将墨氅收起时，见一丝的嫌恶从皇祖母眸一闪而过。皇祖母在生皇叔时因难产昏厥，差就没能再醒过来，皇叔险些使生母丧命，也许这就是皇祖母心不喜皇叔的因由。皇祖母希望他继承父亲的一切，朝堂，握有权柄，坐上启朝的皇位。然而皇家之间若起权争，必将有腥风血雨，他不愿令亲人陷那样的局面，所以淡泊，也什么力量也没有。皇祖母说，话听不听得，得看说话的人是谁，他因为没有力量，连在皇叔面前为姜采女求一句都不能。因为手没有半力量，他连想暗打听姜采女在幽兰轩的境况也不能。如果他能稍稍有力量，能在留睛埋人手，不仅能及时知她的近况，也能暗地里照拂她。他不想她枯萎，即使她不是属于他的。

    暮，少年默然凝望幽兰轩方向的影在夕照被拖得老，暑日里黄昏时空气犹有燥意蒸腾，贴刺在人肌肤上似是细密的针，一无声地刺燥到人心底去。太后素有疾,有时发作也无定数，明明白日里和永宁郡王说话时丝毫无碍，夜里将睡时,却隐隐疼了起来。因为药也只能缓解、不能治,这夜时候太后懒怠再喝苦药,想着熬耐着睡着便不知痛楚，然而她心里装着许多心事,躺榻许久，仍是难以眠。她想着今日和孙儿所说的初见之事,想着她的亡夫、被追尊为启朝太祖的萧胤，想着那个女人，那个隐藏在萧胤后、不为世人所知、连死亡都无声无息的女人。萧胤有平定天的野心和能力又如何，那个女人得到了萧胤全的又如何，他们都死了，而她独孤琼还活着，以启朝太后之尊。人这一世，到来就是拼谁站得最、活得最久,是她赢了，是她赢了。太后一边忍着疼,一边心痛快地想着时，忽又念起她唯一的儿——启朝太宗萧恒宸,心瞬间痛如刀绞,连将疼的痛楚都压了过去。虽然至今没能查到确凿的证据,但太后疑心的死亡与今上萧恒容脱不开系。她疑心是萧恒容为了启朝皇位暗谋害异母兄，因她早就疑心萧恒容知自己的真正世,多年前萧胤病逝前，单独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萧恒容。既为之死疑心痛心,太后又万分担心孙儿韫玉将来会遭萧恒容毒手。尽她并不是个没权没势的太后，独孤家亦是启朝第一门，门力量厚，萧恒容这皇帝应也顾忌着英明君主的名声，一时不会在明面上对韫玉痛杀手，可若萧恒容使招呢，就似在球场那次，而韫玉迄今对他这个皇叔缺少防备之心。韫玉天生心纯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断不肯信是萧恒容谋害他生父，即使现在他知萧恒容并非是他亲叔叔，也会因当年被救离燕京之事，依然敬重萧恒容，不会相信萧恒容谋害他的生父。太后正是因知韫玉，才一直未将萧恒容的真正世告诉韫玉，她是等着在拿到萧恒容谋害兄的确凿证据那天，等韫玉因证据心神震时，再用萧恒容世的事给他一剂猛药，刺激他彻底摒弃所谓的叔侄之，拿回属于他父亲、属于他的一切。既为将来杀死萧恒容的那一日心澎湃，又担心在那一天到来前无法保全韫玉，太后心神难宁地辗转反侧半夜后，疾发作地越发厉害了，至翌日，甚至疼地起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