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55章

    可若由着姜采女这般病重、甚至病死，茉枝又于心不忍。她原是妃娘娘的使女，一次在洗瓶时，不小心将几滴洒在了妃娘娘的罗裙上，被掌嘴赶了延熹，来幽兰轩这等偏僻之地洒扫女，在姜采女被分住到这里后，就成了姜采女的侍女。幽兰轩通共就四名人，除掌事太监郑吉与她外，就只两个使小太监。也许在旁人看来，妃娘娘的延熹是好去，姜采女的侍女是坏差事，但真要茉枝来选，她宁可留在幽兰轩。妃娘娘御严苛、责罚也重，她在延熹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错事被惩戒，而姜采女莫说责罚她，就对她没有任何吩咐。姜采女就不说话，也摇首拒绝她近伺候。从来到幽兰轩的第一天起，姜采女就没有主动说过半个字，以至茉枝起先都不由在心猜想姜采女是不是不会说话，直到有天夜里姜采女似从噩梦惊醒、哀凄尖叫了一声，茉枝才知姜采女不是哑，就只是平日静默到一个字也不愿说而已。因为这静默到极的，茉枝与郑公公起先都没看姜采女是抱病在，只以为她是孱弱而已，只是见她镇日倚窗独坐，从朝至暮，好似在看窗外那狭窄的一方天，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里空无一，见她一日日地消瘦去，脸越发苍白，似是还未绽放就要凋零的骨朵儿，了无生气。直到今日黄昏姜采女虚弱到昏倒在地，终于能近伺候的茉枝忙上前将其扶起时，才知姜采女浑发、病得有多厉害。简单的清洗如何能使姜采女退烧，可除了这个，她还能什么呢。茉枝虽是怯弱但心地善良，终究还是忍不住对郑公公：“婢去太医院求他们来看看主吧，主……主虽然只是采女，但好歹也是陛的女人，太医……太医们总不能真就袖手不……”茉枝这般说着，自己却也十分底气不足，一咬牙就要走时，却听郑公公在后拦：“等等。”郑吉心里也是为难。不同于忠等御前官是总周守恩明面上的徒弟，郑吉其实也是周守恩的弟之一，只是未落在明面上，也未在御前伺候，而是在司台织染局衙门里担着实差。十几日前，师傅悄悄传他到跟前，说会寻个办事不力的由将他撵现在的职位，令他被“贬”到幽兰轩掌事太监。原本有师傅在暗地里照应着，他努力在织染局事晋升，是颇有前途的，突然就被贬到幽兰轩来，要跟着姜采女这毫无前途的主，无异是摔在了烂泥坑里。郑吉完全想不通师傅为何如此行事，但也不敢问，就遵命是，说自己会尽心伺候姜采女。却见师傅当场冷了脸，似是十分厌恶姜采女其人，说不必尽心伺候，只密切关注她一言一行就是，若有异动，及时回报。好似令他为幽兰轩掌事太监，就是为监视姜采女。

    然而姜采女镇日不语不动，是“一言”“一行”也没有，遂这十几日来，郑吉从未向师父禀报过什么。现姜采女病得昏躺榻上，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异动”，可如果她真病了什么事，而他未及时禀报师傅，好像也是不妥。另一方面，虽不知姜采女是为何事怒圣上而被禁足、师傅又与姜采女有何过节，但听师傅那日语气，是颇为厌憎姜采女的，可能倒会希望姜采女病重甚至病死。如若师傅真如此想而他却贸然请太医来为姜采女诊治，岂不是忤逆师意？！郑吉左右思量，总觉得不为何缘故，这事都要先禀报师傅，由师傅裁夺是否要为姜采女请太医。他在心拿定主意，就将茉枝拦，令她留在屋照料姜采女，打开一把油纸伞，冒着滂沱大雨，匆匆往圣上的紫宸去了。戌正时雨犹未停,一闪电撕裂漆黑空，风亦狂啸，妃刚从清晏殿来,即被冷风挟的雨扑到了面上,她意识想斥责随侍女打伞不及时,但想尚是在御前，又生生忍。她本就心糟透,这一忍之心郁气更是重，只觉心沉沉地坠在,难受极了。今日来陪侍圣上用膳前，妃在延熹足足妆了一两个时辰，以确保自己面圣时万无一失。她也确实到了万无一失，上是最鲜丽的衣裙，面上是最的妆容，每一寸肌肤都涂抹着泽柔腻的玉容膏，裙袖轻摆间便有甜香幽幽逸，沁人心脾。在来到圣上边后,她更是使浑解数缠邀，可圣上明明并不厌烦她的邀,明明有对着她笑，却还是没有留她侍寝,令她自回歇。妃实在不明白自己是何得不够,她百般不得其解之,甚至不由想或许自己并没错什么，是圣上确实无法恩幸妃嫔。也许那传言真的,圣上确实在某方面是力不从心，行军打仗是风险事,太宗皇帝就是因在战场上受伤落病而英年驾崩，圣上早几年也曾御驾亲征，也许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伤。可若圣上真是因有隐伤而不近女，十来日前又何必纳了个采女呢？妃心疑惑之多就似是夜幕落不尽的雨，却也无法当面询问圣上，只能在风雨夜气茫然地坐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