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29章

    慕烟正觉巧合似乎过多，心漫起隐秘的茫然与恐慌，更巧合的事却又发生在前。不远，有一人也正提着十二神灯，隔着喧闹人与煌煌灯火，她怔怔望着他，目光似越过了荒茫的时光。萧珏也未想到会在此遇见皇叔和她，一怔后就要近前行礼。他刚微微躬，皇叔即已扶住他手臂令他直，笑对他：“在外不必拘礼，只当寻常叔侄就是。”京城地广，皇帝已觉与萧珏能在此相遇十分巧合，再看萧珏手上提着的十二神灯，不由笑：“这可真是巧之又巧，朕也才刚买了这样一盏。”皇帝看看侄的灯，再看看自己的，笑着：“你怎也喜这灯。”萧珏买这十二神灯，是因来到明成街神庙附近，望着满街的璀璨灯火时，忆起曾在燕京的朝夜里，有女孩提着神灯笑了一夜，直到不慎将灯摔跌在地，冷风卷走残灰。自他与她相识，女孩总是明快无忧的，那还是他如果女孩还活着，这样的朝夜里，也会似她提着神灯，如袅袅枝夜游在璀璨灯市里吧。自在绿梅林觉她眉依稀与故人有几分相似，萧珏再见到她时，禁不住在心如此想，甚觉越是看她，她似乎与故人之影重合越。萧珏不觉心一颤，忙悄移开目光，纷繁心绪，与皇叔同游灯市。侍从等跟随在后，慕烟边提着皇帝购买的十二神灯，边悄看着萧珏手提着的那盏，心境如被拂上一重又一重薄纱，朦朦胧胧，隔着灯火看不分明。但不过片刻，她即已却除纱笼般的杂念，暗暗定心志。故人陌路，这是她早已想清了的，她现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兄复仇，她心就只有报仇二字。微服也罢，十二神灯也罢，各本不应有的巧合堆积在一起，只说明从西苑房相见起，就是天意要她向皇帝复仇，是上苍在有意促成她的复仇之路，她该定地走去。

    边暗定决心，慕烟边暗观察周边街市，见附近不远就有一药铺。砒|霜虽然有毒，但微量可药用，治疗哮疟疾等，在民间并不难买，一般药铺都有售。她可以去药铺直接买到砒|霜，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得合理地落单。皇帝今夜游赏的兴致本就不低，这会儿巧遇永宁郡王同行，似乎游赏兴致更了，若她因受伤等缘故不能继续侍随御驾，赏兴正的皇帝，定不会为一个女耽误游玩，她若能被这一众人等扔在后面、被允许独自回，就有机会到砒|霜了。而如果皇帝竟不会将她扔在路上，竟会为一个受伤的小小女，断他兴致盎然的游玩，那她也许真要思她与皇帝之间的诸多巧合了。此一事无论成与不成，都有益，慕烟就边侍走在皇帝边不远，边暗暗寻找可让自己合理受伤的契机。皇帝确实是兴致盎然，在买十二神灯后，他心就颇轻快，这会儿与侄同走在街上，又注意到今夜街上许多女都因朝风俗鬓发簪，目光悄往旁瞥，见少女发髻只饰着一柄月牙似的银梳，虽然小巧可，但在这节庆夜也未免太素淡了些，想她正当妙龄，应也是簪鲜的。皇帝就走至一卖的摊前，颇有兴致地挑选起来。皇帝认真为慕烟选簪时，慕烟则注意到摊旁立着的彩旗架底座扎得并不十分稳，这会儿夜风大了些架就在微微摇晃，若她悄悄对之动动手脚，彩架就可应风倒，砸在她的上。这彩架是竹扎就，倒只会使人受轻伤，不会致命，如果能致命，她定会想方设法使这彩架砸在皇帝上。慕烟心主意已定，也悄动好手脚，就希望选的皇帝再磨叽些，不急着离开这摊，好等彩架似是顺其自然地因风砸倒在她上。皇帝不负慕烟所望，选选得十分磨叽，好像这事比朝政大事还难以决断，一时拿起一支明艳的红茶，一时又拿起一支粉的樱桃，左看看又看看，迟迟难以抉择。终于，当支撑不稳的彩架因风倾倒时，皇帝从沉浸挑的动作猝然抬，见侄动作更快一步地奔近前去，将站在彩架的少女搂护在怀。彩架呼啸着风声重重砸时，慕烟受不到一疼痛，因有人迅疾奔来，将她搂在怀里、密不透风。她觉到他背吃痛地一沉，然而他搂着她的双臂却没有半松劲，竹架摔碎的轰隆声响，她思绪忽回到从前，是她小时候因顽将秋千得过时，她抓着绳索害怕尖叫，他说“不怕，我会保护你的”，他在秋千时在后地抱住了她。“韫……”慕烟颤着逸一字，好在这一声颤弱无力本就轻低不可闻，又被风声和他人惊呼声盖过，只弱地落在她心底。她咬着齿，不敢再发声音，甚至不敢回去看萧珏，她在他怀里低着，听四周步声仓皇地围拢上来，有许多双手扶向萧珏，好像也有一双手要扶她，不过她垂首退避到一边，也不知要扶她的人是谁，角余光只见人影晃动、灯火幢幢，十二神灯跌在地上燃烧，烛火从噬着，将幅幅神女图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