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24章

    这几幅书画，皆是皇兄所作，她熟悉皇兄的书法与画技，绝不会认错。慕烟一时心境复杂，既为看到皇兄旧作心伤，又惊讶不解为何皇兄旧作会现在萧珏的书案上。她默然忍耐着幽戚心绪时，听皇帝问萧珏：“这是何人所作？”萧珏回：“是前燕昭文太所作。昭文太工于书画，侄儿不忍其作品损毁绝迹，就设法收藏了一些。”皇帝拿起案上一篇昭文太的书法，凝神赏看了一阵，评价说：“过于幽婉文秀，似闺阁女儿，缺乏杀伐之气，想其为人也是如此优柔弱，燕朝有此末世之主，焉能不亡？！”其实慕烟心知皇帝虽说得不听，但并不真就半理都没有。然而她既对皇兄厚，又恨皇帝死了皇兄，遂在皇帝贬损皇兄时，立会像个刺猬蜷起尖刺，不不顾地全然维护皇兄，在心大骂皇帝是个没有品味的草包，不懂得欣赏她皇兄书画的妙。可恨为了日后的刺杀计划，她此刻不能当面痛骂皇帝，慕烟只得暗自隐忍时，听萧珏说：“侄儿以为，昭文太只是生错了时代和位置，他晓音律、擅书画，若生在太平时候、寻常书香人家，能够一生安心钻研书画礼乐，其作品定能传千古，为后人称颂。”萧珏所言，正是慕烟心所想，她岂不知皇兄缺乏世救国之才，更适合一文人，只是皇兄生来就是燕朝最后的太，他选不了，她也无法为他选，只能最终见皇兄葬在风雨飘摇的江山废墟，生前后都背负着无能之名。却还有人懂他，除了她这亲妹妹外，这世间还有一人懂得皇兄。慕烟心百集，不由想起幼年时的往事，那时在燕，萧珏除是未来驸外，还有一重份是皇兄的伴读，日常需随皇兄一起读书。她被父皇得顽劣，在二人读书时，悄趴在南书房窗上，趁老夫背过摇晃脑地念书时，不顾皇兄和萧珏对她摇摆手，非往书房里泡泡。当老夫回过，对着光满屋五彩斑斓的泡泡发怔时，她已侧躲在窗，听书房的皇兄和萧珏，在老夫的一再询问，虽持不将她招来，但禁不住闷声发笑，也忍不住在房外窗笑声来。那样悦耳的笑声，那样灿烂的光，真似是泡沫，晶莹剔透、五彩斑斓而又脆弱不堪、风即逝。垂首侍立的慕烟，虽神沉静未有丝毫变动，然暗地里心境却是千回百转。她垂着、默默黯然神伤着，不知萧珏也正悄悄关注着她。萧珏一直记着她，尽他也不知为何无法忘怀这名女。若她只是名寻常人，那日见她手上有冻疮后，他定会令人送药膏给她，只是她是御前之人，他一郡王若与她私有牵连，不免有结御前之人、蓄意窥探圣意的嫌疑。他如今立场份本就有些尴尬，纵为皇祖母与皇叔和睦，也不应沾惹这嫌疑。

    只是理想得清楚，心里却总还时不时想起她，似是挂念。幸而今日这会儿他悄悄看她，见她双手已净净地不见冻疮、脸也比之前多了两分血，想来她在御前并不劳苦，以后也不会再受冻疮发作时的痛之苦了。萧珏心一宽，悄移开目光，继续与皇叔谈论昭文太的书画。皇帝不似萧珏与燕太有旧日之，对燕太书画兴趣缺缺，同侄随意闲说了几句后，就将那篇书法放回案上，负手笑对萧珏：“你这东主怎么当的，怎么朕来你这儿，连茶都喝不上？！”其实重明人在见圣上驾到后，就赶沏茶去了，只是永宁郡王向来是个好、慢，惯得底人手脚不似御前人麻利，稍微慢了一。皇帝刚笑朝侄要茶喝，那边人就正将茶端了来，萧珏亲自从茶盘上捧了茶盅，奉与皇叔，请皇叔上座。皇帝在萧珏素日看书的屏风小榻坐了，喝了两茶，顺手将茶盅搁在榻几上时，手背不慎将几上一只香扫落地上。皇帝弯将之捡起，瞧这藕荷的旧香有熟，好像何时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边微衔疑惑边将香翻到另一面，见其上绣着几枝歪歪扭扭的绿萼梅，绣工“惊人”，令人过目难忘，忽然想起自己是在何时见过这只香。那还是在韫玉九岁时，那一年，燕帝那老匹夫突然翻脸，要灭魏博萧氏，在燕当驸质的韫玉，自然首当其冲，差就成了第一个被开刀的萧家人，幸而兄在燕布有线，提前得到消息，安排韫玉秘密逃，他又及时带人赶去救援，使韫玉逃过一劫。在潜逃回魏博的路上，一天夜里，他见韫玉在悄悄看一香。他生来是节度使府的二公，从来所见绣品都是无比，还是一次见到如那香那般陋的绣工，也算是开了界。惊讶不解之余，他想韫玉匆忙逃燕京时几乎什么也没带却将这香带着边，这香对韫玉来说定是意义非凡，就问韫玉这香来历。那夜韫玉说这香是清河公主亲手绣赠时眉间的羞意和怅然，他还记得，不过在回到魏博后不久，燕京那边就传来了清河公主急症暴毙的死讯。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韫玉还将这香留在边，看这香颜微淡、丝线都已微微勾起，想是这些年不知被主人抚摸过多少回。皇帝觉侄执念过，有意开解他几句，叫他别再惦记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