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8章

    她是慕烟，不是姜烟雨，姜烟雨可以安心地在新朝活去，可慕烟真的能到吗？自启以来，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为了皇兄那句“忘却前尘、好好活着”，她一直努力麻木自己的心，就以姜烟雨的份活着，然而心哀思却没有片刻停止，她努力麻木，但仍是无法淡忘前尘。也许，她还是应该依着心的哀思与恨意，去为皇兄复仇，尽这违背皇兄对她的心愿，可她不到“好好活着”，她不到在国破家亡后仍能安心苟活，她不到……昏昏沉沉似梦似醒时，慕烟忽听见门外有人在唤“姜烟雨”，一惊立即睁开来。她匆匆起榻，整理好衣发，打开房门，见门外之人是事张庆，就依规矩，微微福，并唤了一声：“张公公。”慕烟回想昨夜张公公对她的不满，以为张公公心气还未平，今日还要借故训她，此刻是来斥她睡迟之类，就默然等着被训斥或是被安排繁重活计，然而张公公却没立即说话，看她的神也透着几分怪异。慕烟沉默等待片刻，终听张公公开问：“你昨晚守夜时，可有遇着什么人？”慕烟听问，未作隐瞒，就回张公公：“昨夜永宁郡王曾在房避雨。”没必要隐瞒，她与萧珏已是陌路之人，昨夜那一见，许是上天给她机会，让她了断与萧珏的前缘。张庆听永宁郡王竟然来过，心叹怪不得，定是因郡王昨夜在此避雨时与姜烟雨聊说了什么，今日才有督事官来查他有无欺凌手人。想到自己被吓的一冷汗和被扣走的数月月例，张庆不由对姜烟雨心生恼火，然而他刚搐着角想怨责姜烟雨几句，就又迅速地冷静来了。督事官定是永宁郡王派来，官走前让姜烟雨送茶到松雪书斋，松雪书斋是收藏古人书画，永宁郡王又雅好书画，这叠加起来，让姜烟雨送这事，有八|九成就是永宁郡王吩咐来的，永宁郡王说不定就在松雪书斋等着姜烟雨呢。这姜烟雨姿容不俗，她刚被分派到这儿时，他还十分纳罕，觉这少女在此颇有些明珠蒙尘的意味呢。虽然因为连月来的劳作，姜烟雨形纤瘦容颜憔悴，可天生丽质的底还在，仍是个不可多见的人胚，若得机缘好生养一番，定是容月貌、如珠似玉，娘娘也不一定比得过的。

    永宁郡王今年十六，可不正是知好则慕少艾的年纪，这姜烟雨的机缘在昨夜到了，她现在还是房女，可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是郡王殿边的姬了。这般一想，张庆岂敢对姜烟雨半丝怨气，不但不敢怨，面上还极力堆笑来，先为自己昨夜行径辩解：“姜姑娘，我昨夜那般行事，并不是有意要为难你，只是想你稍知人世故，改改。你刚来这西苑房时，我就在心里替你惋惜，觉着你是该往去的，之所以被滞在这里，是因太过孤清了些，不大讨喜。主的孤清，那叫清，说去好听，可咱们是伺候人的，太孤拐，不仅不为主所喜，还有可能会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昨夜仅是想要你改改而已，对你是真无坏心，你别放在心上。”慕烟心并不记恨张公公，这地方，一个大太监要想整治手底一个小女，有的是磋磨人的脏法，张公公昨夜只是扣了她赏银让她值守一夜而已，算不得什么，张公公或许是气量小些，但素日对底人不算苛刻，她在房这三个多月看在里。只是她不明白张公公为何突然说这篇大论，还唤她为“姜姑娘”。因先前一直歇睡在后房，慕烟不知前边有督事官来过，心到不解时，又见张公公望她的眸光有小心翼翼的，“姑娘没放在心上吧？慕烟轻轻摇了摇，见张公公立似松了气的模样，面上堆着的笑意也真切了些。她想问张公公为何对她说这些时，忽想到是她说萧珏来过后，张公公才突然唤她“姜姑娘”，又和她说了这许多，想其缘故大概和萧珏有关，就又不想问了。昨夜她已暗在心里与萧珏了断了前缘，以为这时隔多年的再相遇，也是今生最后一次相见，此后一个郡王和一个女不会再有任何集，怎似还有牵扯？为何还要有牵扯，她与他只能陌路，今生既然已注定无缘，上苍又为何还要拨他二人……慕烟不由心纷时，门外的事张庆已完全放松来，客客气气地笑对她：“时辰还早，姑娘再歇会儿吧，你今日就一个差事，在申时送盆茶到松雪书斋就成。”因为房常有送到某的差事，也因张庆未说明这差事是有人特意指定她来的，慕烟就没将送茶的事往萧珏上想，只以为是张庆吩咐的寻常差事，就在将申时时，抱着盆红山茶离开了房，边走边问路到了位苑西南的松雪书斋附近。松雪书斋四周遍植松柏，青意森森，原是个清静所在，但慕烟抱走这院落时，却觉似乎太清静了，连半个人影都见不着，哪怕是应该在此洒扫的女太监。无人来接茶，慕烟就只好将它抱放到书斋室。她打起书斋门帘，走斋，却见正大理石画案前立着一修人影。她认识这背影，昨夜雨后，她目送他离去，任他影远走，带走了她心关于他的所有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