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何愧 - 第113章

    尽知这是一招诱敌，江悬还是义无反顾往城杀去。他在今日兵前曾派人传信给谢烬，不意外，谢烬此时正往新安而来，而城门外还有裴一鸣和傅骁，想必不久后就能来接应。江悬声：“玄羽军听令！随我杀！”后五千骑：“杀！”……如今萧承邺边的将领，除了李策，其余的江悬都不熟悉。他自知不可缠斗，必须速战速决，无论谁来阻拦，江悬一律拼死搏杀。一路从门闯杀廷，不知多少守军被江悬斩于刀，五千骑随他突围，亦是势如破竹，越战越勇。至晌午时，江悬率军杀最后一门，新安行最央那座巍峨殿赫然前，江悬停，只见殿之前，着金甲的一万禁军列阵迎候。——事到如今，萧承邺仍旧如此傲慢，城外无数人为他生死，他仍能坐龙椅，岿然不动。江悬，缓缓刀。不知是否因为此前厮杀太过激烈，他站着，竟有些恍惚和眩。耳边有尖锐嗡鸣，腔心快如鼓，江悬呼不稳，神也有些无法集。他受伤了。肩胛一刀，手臂一划伤，皆失血严重。想起张临渊说，万木能支撑多久，全看他如何损耗。现来看，怕是要耗尽了罢……江悬一人一刀向万军阵走去，随着他靠近，那些士兵一个接一个为他让开路，目送他一步步往大殿去，然而江悬后玄羽军刚一动作，所有守军立刻举起枪，显然得到过萧承邺授意，只许放江悬一人殿。江悬站定在门外，抬手推门，只见殿昏暗一片，远龙椅上，隐约有一个宽肩臂的人影，着战甲，撑着一把剑。殿外烈日当空，殿却暗冷寂，没有一缕日光照在那人上。江悬形一滞，缓缓迈过门槛。殿门沉重地关闭，随着江悬影消失在门后，殿外响起两军战的厮杀。“到此结束了，阿雪。”龙椅上的人缓缓起，走台阶，一步一步走向江悬。窗格透映微光，照他的面容，依旧是幽寂邃的眉，比起上次分别，更多几分苍冷的寒意。

    他好像老了。七年，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段不短的时光。江悬记得第一次见面，萧承邺刚封亲王，正是年轻意气轩昂之时，那时江悬十一二岁，随江凛对他行礼，他扶起江悬手臂，微笑：“不必多礼。”转几年，谦逊有礼的王爷变作龙椅上冷傲孤僻的帝王，江悬九死一生后睁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他居临对自己说：“你父兄已死，从今日起，你留在朕边。”而现在，又是几年，萧承邺上那不可一世的帝王之气仿佛雾散烟消，此刻在江悬前的，是一只走投无路、垂垂老矣的平之虎。江悬刀，刀刃朝向萧承邺：“别过来。”萧承邺竟就这样听话停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江悬，轻轻勾起角：“阿雪。你今日来，是来见朕的，还是来杀朕的？”刀尖又往前一分：“自然是来杀你。”“杀我？”萧承邺轻笑，“好啊，杀我……多日不见，朕的阿雪变了许多。上次见你穿战甲，好像还是在七年前，那时你的甲胄被血染透，看不原本模样。今日看来，朕的阿雪穿上战甲，果然是很漂亮。”“住！”江悬喝，“没有你的阿雪，我从来都不是你的。”萧承邺不以为意，仍旧面带笑容，甚至迎着刀尖又往前一步：“听闻你大好了，是什么灵丹妙药，竟能解了风度？”“不关你事。”“你一定要这样与朕说话么，阿雪？你我朝夕相七年，你对朕难没有一丝丝义？”“义……？”江悬冷笑，“你是如何待我，你心知肚明。你竟敢与我谈义？”萧承邺神微滞，缓缓：“你那般倔，朕实在不知如何留住你。阿雪，换是你，唯一心之人从不将你放在里，你要如何？朕是天，朕有至无上的权力，难要朕低求你垂怜么？倘若那样能令你回心转意，倒也未尝不可……可是朕现在求你，还来得及么？”萧承邺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从未用过如此语气对江悬讲话，恳切的、甚至有一丝不该属于他的低声气。多日不见，他面颊消瘦许多，看起来眶更，也更显疲态，与记忆那个杀伐决断的冷血帝王判若两人。但江悬还是听他恳求之隐藏的扭曲恨意，像暗伺机而动的毒蛇。——说到底，他本难移。江悬摇，面不改：“来不及了。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我之间，从不会有第二可能。”萧承邺眸一沉，问：“因为谢烬么？呵，说起谢烬，他人呢，怎么舍得让你独前来？七年前他没能救你，七年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足信。”“对付你，我一人足矣。”“唔，是么？”萧承邺轻声一笑。不知是否因为提起谢烬，他眸那些恳切转瞬即逝，转而多了几分冷厉的杀意。“既然如此，让朕见识见识你的本事罢。朕还从未见过你上阵杀敌的样。”语罢，他佩剑，周遭昏暗，剑一抹银光晃过。“来吧——阿雪，来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