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直恁芬芳 - 人间直恁芬芳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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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认真地说:“雨我会躲,阿放心。”

    南弦愈发尴尬了,“我不是让你躲雨,我是让你每日门带伞……令堂以前也这样教过你吧?”

    所以她是真的不会关心人,神域勉支着笑脸,甚是愉快地应了。

    说了半日,话又说回来,“我上回就与阿说过,不要称呼我大王了。其实若问我的心,我很是羡慕贵府上二娘。”

    南弦有些迷糊,“羡慕她什么?”

    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垂密的睫在颧骨上投两排轻影,轻轻颤了颤,像羸弱的蛾翅。

    “羡慕她有阿,羡慕她有阿这样的至亲。我这一生,命运多舛,活一日就是挣一日,连夫妻父都不敢奢望,不过抓前人罢了。若你能把我当亲人看待,便是成全我的私心杂念,也不枉我打心底里的一声阿了。”

    他说得恳切,是不是应当谅他年幼丧母,对女产生的执念呢?

    南弦不是铁石心的人,他都这样说了,还能怎么样。

    “那……那……”她斟酌再斟酌,“既然如此,你就拿我当阿吧,不要与我见外。”

    他的里透希冀来,“那阿也不要再拿官称唤我了,行吗?”

    这事上退让一,就能让他欣雀跃,南弦悲哀地想,他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孩

    “那就照例唤你小郎君吧,建康人家,大抵也都是这么唤的。”

    他终于笑意,寸寸微光从底闪过,仿佛达成了某契约,郑重其事地说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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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那年

    月淡星稀,看看时辰,将近亥时了。

    唐隋喝过了药,终于彻底消退了,勉可以支起坐一会儿,让人请南弦去,靠着床架吃力地说:“这次又劳烦娘了,大晚上赶到这里来为我治病。”

    南弦:“唐公言重了,我是行医之人,为病患解燃眉之急,是我的本分。”

    唐隋淡淡一笑,从那梢眉角,还能看年轻时候的风采。

    他说:“娘尽得令尊的真传,不是医术,还是仁心,与当初的于真一般无二。”顿了顿,复又,“我与你阿翁也是多年的老友,你知吧?”

    南弦说是,“我阿翁曾经提起唐公,每每称赞唐公云天谊,受人景仰。”

    唐隋摆了摆手,“那些都是虚名,我只是了我应该的。”

    有多少人,少年相识,意气相投,一结就是一辈。现在回首来时路,依旧不为当初的满腔血后悔,即便病痛缠垂垂老矣,但只要说及往事,心无怨无悔,能到这样便尽够了。

    可是自己的,自己还是有些成算的,以前也曾有几次突发烧,烧得人事不知,但无论如何,不及这次厉害。

    病一里一里加重,人也一步一步迈棺材,他觉自己的呼好像更沉重了,这来,气恐怕就续不上了。

    说死,其实并不可怕,那边有很多旧相识,去了也不孤寂。人得了重病,心总是起起落落几番回转,一时想活去,想继续看顾神域,一时又想算了,这笨重的躯再也支撑不住了,多活一日就是一日的煎熬。

    像这回,烧烧坏了他的鼻腔,从鼻尖到脑门辣辣地疼,每气都如凌迟。

    “雁还,你先去,我有几句话,要与向娘说。”

    神域犹豫片刻,应了声是,退到屋外去了。

    南弦不知他想说什么,暗暗揣测,难要借父辈的,有所托付吗?

    结果并不是的。

    唐隋调转视线望向她,哑声:“我病了两三年,一直不见好,早就没了活去的心气。以前撑着,是想看见雁还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如今他袭爵了,我的心愿也了了,想安逸一些,不要再受病痛折磨了。”

    南弦暗暗吃惊,自然不能顺着他的意思,便:“唐公放心,咱们慢慢调理,病症会越来越轻的。”

    可是唐隋摇,“我说的安逸,是万事皆休,一劳永逸。但雁还未必答应,所以想请娘替我想办法,不要让他看来。”

    见她果然愣住了,他轻轻牵了角,“我知我这要求唐突了,小娘只会救人,不会伤人命。可我活着,早就觉得厌烦,还不如去那一轻松的地方,再会一会老友。”

    说起往昔岁月,惨淡的脸颊上又希冀的红,睛也明亮起来,“我是湖州乡野间来的,崇嘉五年了举人,当时便辞别父母京都,预备接来的科考……”

    他的声气微弱和缓,像漫漶过画卷,缓缓地,将时间推回了二十三年前。

    那年,少年游,驾着连在秦淮河畔。河上到都是的画舫,人靠着栏杆巧笑嫣然,的诗歌和声乐也随脂粉的香气淌——好一个人间圣地,繁华果然不是小地方能比拟的。

    呼朋引伴,抬都是好兄弟,银一样,他从来不心疼那些,觉得千金难买我兴,只要心舒畅就好。

    然而人总有走窄的时候,放榜了,他不曾榜,荷包里的盘缠光了,往日的好友个个避而不见,不是病了,就是外未回,一夕消失了个净。

    仕途受阻,一文不名,甚至连都卖了,他一个人站在的城墙,开始后悔自己的年少轻狂。他一直以为考取功名像探一般简单,原来是太过估了自己,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才八斗。

    人生最痛苦不是怀才不遇,是自视过,却忽然被现实打了脸,无奈地陷的自我怀疑里。好在唐隋这人愁得快,想开得也快,第二日他就在街边支了个摊,打算给人写状赚钱,养活自己。

    吆喝,三文钱一件事由,可以修改三次。结果因为要价太便宜扰了行市,摊被人砸了,砚台也扣在了脑门上。

    心灰意冷坐在旁,正考虑要不要找一家寺庙住来研心苦读,一片锦缎织就的袍裾飘到他面前。

    他抬起视线仰望,那人着一,眉目像日的杨柳一样清秀舒展,和声:“我仰慕唐君才华,不知可否请唐君去我府上,我门客?”

    不用介绍了,但凡在建康城过几日的,应该都认识前这位,他是魏王家二公,人品才学无可挑剔。

    唐隋立刻就答应了,这是从天而降的事,不比考个贡士差。毕竟能搭上皇亲国戚,将来只要一引荐,混个小官不在话。以前自己酒池林,遇不见这样洁的贵公,如今自己落魄了,犹如洗尽铅华——

    原来潦倒也有潦倒的好啊。

    于是唐隋跟随他去了别业,这是个认真学问的地方,越是久待去,越是近朱者赤,他的心也没有以前那样浮躁了。

    二公其人,相日久,让人打心底里敬服,彼此熟透了,就从二公变成了“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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