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三）_合集by阿陆A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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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我时常在无人默念这两句诗，陷一悲凉又甜的孤独。

太上汇集了一切不属于廷的好品德。他是一颗生错了地方的，慈悲、善良、诚实，正直又天真，用那双细腻哀婉的睛盈盈看向你，即便是天最穷凶极恶的罪人也会放手的屠刀。

我幻想过无数可能，他若生在乡野，必定是背着竹篓踏过山溪的采药少年，行走间衣袖里飘炙甘草的焦甜；他若生在寻常民间，不待弱冠之年，家门巷边就会挤满捻翘首的年轻姑娘，在他走过的路上洒一朵朵芳香；如生在了簪缨王侯氏族，等到了杏满的时节，他束冠佩带、打而过的样映在江边咏的文人堪比谢郎风，从此生一首首传世的不朽诗篇。

到那时，倘若我有幸与之相遇，无论是溪边的浣纱女，还是邻家自幼相许的青梅竹，又或是门相当的官宦人家，不是何份、何地位，是不是都会是个比如今更纯粹好的局面？

他有时会躺在我的膝，半的发缠绕在我的腕上，我捧着他的脸，勾勒着玉一般致的廓，听无限意在他齿连，一抬手，掬起一捧残忍的泪。

殿为何泪？

因为我的走得太远，远得我无能为力。他坐起，柔的嘴贴在我的额前。阿沅，你这样好，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你。

他那为人称的温柔是料峭风，是寒冬余烬，是刺骨冰冷的火焰。我憎恨着，却又不自禁祈求着；憎恨他孤注一掷、奔涌澎湃的，祈求着它有朝一日停脚步，溯洄至我边。一年，两年，三年，当祖父和阿母的野心在一次次失望布满锈迹，当我在镜里看见一张卑微怯懦的脸，当我站在廊遥遥望着他的背影，发现自己所有的义无反顾都跟在他的脚步后面渐行渐远。恍惚间我变成了东里的一堵墙，变得不会后退，也不会上前，始终守护着那两棵无法开结果的树，守护着这一场一厢愿的姻缘。

我闭上，贴近他的脸颊，让彼此的泪相接。

没关系。我伸双手，几乎在碰到他的那一刻，怨恨和不甘烟消云散。我知我永远会原谅他，哪怕他的温柔是折磨我的刀剑，哪怕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就是我们最亲密的姿态。

没关系的，殿。

至少我还看得见你，至少你还在我边。

至少我们同病相怜。”

今年的冬天格外燥。常言一场秋雨一场凉，麦一收，人们便开始盼着好好几场雪，一来年的河田地。见小雪都过了，风卷残叶一地，细石砾刮得人鼻歪斜，雨打芭蕉似的砸在窗上，见就钻，冻得阖上直打哆嗦。偏偏还不敢升碳起炉，因是雨罕至，生怕哪殿走了，再被邪风一送，眨儿就能烧垮半座屋。

温沅站在夹上抬看树。柏树常青，这株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鳞状扁叶垂丧气地挂着小枝，从墙里探的树像耄耋老人的手臂，无力地搭在黄琉璃瓦上，灰扑扑迸开一片片裂的树。让人心立时浮现一个念：垂垂老矣。

她踮起脚倾过，未闻见甜香，倒是被风满鼻的尘土，嚏一个接一个，直打得惊天动地。

温沅心侥幸四空空，没教周围人看去这副丑态。谁想一抬，朦胧泪里立着个竹竿模样的半大少年，姿笔，绿地织金缎面上绣四合如意八宝纹，腰挂夔龙翻云黄玉，正抿嘴背手冲她笑。

她一惊，手扶在墙上趔趄后退，待看清来人才松了一气。

“殿走路比猫儿还轻。”

“猫儿可没我胆大，”少年生得雪肤凤目鼻红，两形天生带笑，缓和了这副薄冷相不近人的清。

“皇嫂一人在这里赏景？女太监跑哪儿发懒去了？让我逮到，定要替您好好教训教训。”他作势了拳，细骨伶伶的手指像是人袖剑，开过刃淬了毒，钢铁骨裹着一层白的绸，砰砰砸在手心里，扑面而来一见血封的戾气。

温沅想起祖父对这位皇的批语，“秀杀”二字，独到确。

他实在与他的父母太过相像。不仅仅是样貌，靖后与厉帝上那些与政治和权力息息相关的品行也藏在他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与太不同，他生就是这里风饮、依傍着金和朱墙的一棵树。

温沅其实有些怵他。好在萧珩平日对太礼敬有加，萧允十分疼惜这位同母异父的兄弟，为了这个自小不得母后喜、不尝拥有过一星半温的弟弟，他不止一次在私里表现悲悯同，握住温沅的手仔细叮嘱，

“珩是个可怜的孩。”

于是她心底的隔阂被太谆切的谊取代。日久了，隔三差五在路上遇见也不会像刚时胆怯。她见稚童成举止有度的少年，竹叶般的条和白釉的脸与他的兄渐渐重合，便也明白了太伤其类的心。

温沅掩袖笑，“殿是小瞧了我？改日来东客，让您看看我的厉害。”指了指上的蓝地鱼纹妆披风，“还不是一门被风昏了，只记得穿衣，竟忘了正事。今儿是初一，再过几日就是太生辰，我前些天抄了一卷经，想着去到母后，请捧经侍一并奉到塔里，也算我替太祈福的一番心意。这不，走到半路才想起，遣了人快去快回，我忙里偷闲，却被您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