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 - 永无乡_108

    “纪——”

    许暮洲还想再说什么，就被走廊里一段刺耳的金属声打断了，活动床的钢在地上动着，凌的脚步声近了又远。

    纪筠被这动静惊醒了，她浑一哆嗦，神逐渐找回了焦距，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纪筠——”许暮洲仍不死心。

    严岑拉住许暮洲，冲他摇了摇，制止了他接来的话。他不容置疑地板着许暮洲的肩膀转了一圈，拉着他走了病房。

    “晚了。”严岑关上病房门，透过玻璃又看了纪筠一，才说：“现在问不来了。”

    望乡（二十）

    在寻找线索的层面上，许暮洲应该算是个挖掘机式选手。他对任何现的，可能跟“线索”沾边的事件都会非常谨慎，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条线索的来龙去脉搞清楚，生怕错过一星半的重。

    ——但奈何他遇上了一位效率选手。

    严岑对于局势的把控很准，他习惯在最短时间对线索的有效程度作判断，并且当机立断地舍弃掉无用线索。

    这是个很好的能力，舍弃掉无效工作后，会大大提升工作效率。

    理许暮洲都明白，但他辗转反侧了半个晚上，最后还是心事重重地失眠了。

    他一直在想纪筠。

    凌晨时分的纪筠给了他极大的心理冲击——她看起来整个人就像一行尸走，整个人没有任何绪，无论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亦或是许暮洲曾经亲见过的恐惧，在那一瞬间都在她上然无存。

    血渍从她脸上蜿蜒而时，有一惊人的凌迟。

    那时候的纪筠确实展现了非同寻常的弱，她一直以来维系的“正常”外壳了一条明显的隙，可以令人窥探到里面鲜活的血。

    起码在那一刻的纪筠是“无畏”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许暮洲才笃定她一定会说实话。

    因为她已经不会因为畏惧而隐藏任何事了。

    那是询问真相最好的时机，可惜被外界扰打断了。

    其实在纪筠“清醒”的那瞬间，不用严岑说，许暮洲也明白他们可能已经错失了这个机会。只是他仍不肯死心，总觉得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能再挖些什么。

    如果不是严岑把他拉病房，许暮洲起码会从纪筠房间里把那本《雪娃娃》顺走。

    “不用太过拘泥于一条线索。”彼时还挂着满血渍的严医生面平静地说：“一个人活着，其生平经历都是心理状态的佐证，甚至一些不起的死都要比任务对象本人更可信。在清理任务，倾听任务目标的自我剖白，是最走投无路才会选择的策。”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许暮洲疑惑地看着他：“清理系统清理执念，但执念本就是主观意识衍生的‘思想’，如果任务目标肯合，那不是最简单的办法吗。”

    “可是人不但会欺骗别人，也会欺骗自己。”严岑说：“何况捷径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无论在什么况都是。太过相信答案，只会让你自己也一并迷失。”

    严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些凝滞，走廊的灯光打在他上，白大褂上的血迹凝结成的斑块，散发令人难以忽视的腥甜味。严岑右的镜片一角被溅上了一丝极细微的血痕，看位置正好落在他角的泪窝里。

    有那么一瞬间，许暮洲觉得严岑的睛跟纪筠有些莫名的相似，这觉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被许暮洲捕捉就烟消云散了。

    许暮洲微微眯起睛，认真地望向严岑颜漂亮的瞳仁，他专注地观察了一会儿，最后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因为严岑里有温度。

    那双琥珀的睛在灯光勾勒许暮洲小小的影，跟纪筠空的神截然相反。

    许暮洲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觉得再这么神经绷去，说不准自己也要成神经病。严岑说得没错，如果他再这么一门心思地看着纪筠，就只能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着鼻走。

    严岑眨了眨，的睫在睑投一小片影，他没发现这位实习员工在莫名走神，而是认真地看着许暮洲，神态很决。

    “不要看她说了什么。”严岑意味地说：“而是要看她选了什么。”

    至于选择了什么，严岑没来得及说。

    十一号床患者的事儿闹腾了一晚上，虽然人是送医了，但严岑作为值班医生还是得忙着打急报告和联络家属，走廊里一直人来人往，许暮洲笔记本上的正字画了一排又一排，也没听外有个消停。

    临近天亮的时候，外传来了一阵动，许暮洲听了一耳朵，大概听是患者家属来了。

    许暮洲的病房离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都很近，走廊里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听着严岑在外面安抚绪激动的患者家属，只觉得有一奇异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