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之主，最重威权。
谁都会错，国主不会错。谁都可能有罪，国主不可能有罪。
掌握着最
权力，在上，又怎会有罪？谁能审判？
纵使罪天
，又如何能罪国君？
从古到今，任何时候，给一个国君定罪的时候，都是他已经失去权力的时候。
那些假惺惺的“罪己诏”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自欺欺人，自罚三杯。
而今日
玄极
建德所认的罪，绝非那么简单的“朕德薄”之类的虚言。
丢掉历法、舍弃文字这两桩罪名，放在任何国主
上，都不是轻飘飘的事
。而是会写在史书上，会钉死在耻辱
上的骂名！
在历法、文字逐渐剥离的国，这一直是议论的禁区。没有任何人敢谈及这样的话题，也没有任何人承担得起这样的责任。
很多人都觉得，或许只有等到建德宾天之时，责任才会被定。被后人推于其。
因而此时
大殿之上，建德直接承认这是自己的责任，让很多人都是一愣，惊在当场。
尤其是国太
玄极，他准备了很多证据，很多后手，都是应对着如何让建德“认罪”，自忖是步步连环，断无失手的。
但这一建德直接就“认罪”了，他反倒有些一步踏空的无措。
然而他毕竟历练多年，很快就反应过来，继续
：“所以……”
建德打断了他：“所以孤应该
自缚，跪降王师？上
齐君，安庶民？”
饶是国太素有城府，这会也有些脸
尴尬起来。
无论如何，无论为臣还是为，这话都不该由他说。
但若非时局至此，他也不会行此事。
“这个，那……”玄极吭吭哧哧，在心里迅速组织着措辞：“当此国家危难，社稷飘摇，为君父者，理应有所承担。”
“然后呢，你登基后，打算怎么
？”建德在龙椅上发问，步步
：“直接大军杀
齐
？”
太本就是社稷未来之主，玄极经营多年，虽然名誉上有些说不过去，倒也没有必要敢不敢认。
见建德问得直接，也便直接：“孩儿登基之后，必不忘今日之恨。必要励
图治。
修国政，外
邻。以举国之力，兵军，外结晋、牧。以待他年……必报此国仇！”
他这边说得慷慨激昂。
那边建德却只问：“倘若齐国不许，如何？倘若孤囚乞罪，齐国仍然不容家宗庙，你打算如何？”
“齐国大军锁境，无非是忌惮异变后的瘟毒蔓延，我只要将瘟毒控制住，此围不攻自解。国臣事齐国多年，向来恭顺，礼贡不绝。齐君若敢不容我家宗庙，难就不怕天人的非议吗？”
玄极侃侃而谈，极为自信，或者说，他必须要表现
自信，表现能承接社稷的气质，如此，支持他的那些人才不至于左右摇摆。
“我也不问你哪来的把握控制异变瘟毒了。”建德险些失笑，但一时不知从哪里笑起，也实在是不该笑，便只问：“难你竟真以为，重玄褚良那个杀才领秋杀军来此，就只是为了阻止瘟毒蔓延至齐境？”
“若为此事，一裨将，两队人，守在边境足矣！难我国，还有敢捋齐人虎须的壮士吗？”他在龙椅扶手上拍了又拍：“用得着调动九卒之军，用得着凶屠
？你凶屠，是何许人也？你去大夏失土上看一看，问问那些亡魂！”
“凶屠又如何！凶屠就无法沟通？凶屠就没有弱
吗？父王！你莫被吓破了胆！现在不是三十年前，重玄褚良老了！”玄极怒：“对付他的方法多的是！”
他本可以平稳接过政权，从容不迫的实现野望。但一夜之间就天地变易，风雨飘摇。
看到手的尊位变成了烂摊，他焦灼、愤怒、不安，整个人差崩溃！
能够迅速恢复过来，还能够有所决断，并纠连大臣，跪请建德召开朝会，继而以外之势……已经是难得的城府。
但尽
如此，在建德冷冷剥开的残酷真相面前，他的意志还是恍惚了。
他愤怒。
他的愤怒不是由于仇恨，不是因为不公，而是源于不安。是因为他
受到了危险，觉察到自己的无力。
他就在这大殿上咆哮起来，仿佛这样就证明了自己
本不惧重玄褚良：“举国之
力，难还不能动老朽之心？他要什么，我都砸给他，砸到他痛！再不行，就请人刺杀他！若再不济，我直接割地给齐君，割一地，割一城，哪怕割一郡！只换一次退兵，难不可以？只要给我时间……只要给我时间！”
“割地求和？”建德再次打断他涨的绪：“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吧？”
他冷笑：“但你想让孤去？让孤这个祸国殃民的罪君，再承担一次割地之耻？”
“形势如此，割地只是缓兵之计，我们正好可以把日照郡割过去，把异变的鼠疫也一并丢给他们，反正以齐国之大，自有法。而我们国轻装简从，才能大步前行！”玄极的声音缓和来，那是一
近乎冷酷的和缓：“父王，为宗庙计。国已经了一个昏君，不能再一个。不然，民心就彻底散了。所以，割地自然只能您去。”
建德乎意料的并未暴怒，反而只淡声问：“然后呢？”
“虽然痛苦，但只有剜掉了烂疮，才能恢复健康！忧外患全都去了，我国军民一心，知耻后勇，何愁大业不兴？”
玄极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指江山，挥斥方遒：“十年！只要给孩儿十年时间，必为您收拾旧山河！”
满朝的王公大臣全都缄默，这场氏父之间的对话，他们任何人都没有
嘴的资格。
但玄极表现来的果敢、自信，甚至是残忍冰冷的一面，都给了很多陷于迷茫者以信心。
让他们看到了一微渺的光，仿佛国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还有希望。
只要旧主认罪，割地，求和，带着耻辱离去。
新主继位，军民一心，同仇敌忾……他们仿佛自那微渺的希望
，看到了国势复起的可能。
梦回曾经照衡城还叫天雄城的时候！
然而……
建德坐在龙椅上，投来那么
重的
影。
“简单来说，就是委曲求全，卧薪尝胆？”
国的第二十七代国君陛这样问——
“那不正是你老正在、并且了这么多年的事吗！？”
“实在令孤失望！”
国国君自龙椅上起：“往日许你监国，国家大事，你自为之！今日把孤推到朝堂上来，就是想让孤承担国灭的责任吗？”
“玄极！”
他戟指着立于丹陛与他对峙的儿：“你连担当亡国之名的勇气都没有，谈什么知耻后勇，说什么报此国仇？”
玄极心神大震，还要说些什么抗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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