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 第四十一章 姜青羊(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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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青羊(5/5)

    他追父亲之忠,誓报先君之德,却到自己的千刀万剐,并没有伤敌一毫。

    “说到先君!”

    这时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站前一步,表平静地看着新君:“敢问陛,先君是怎么成为先君的?老朽实在茫然。”

    “功消?疾薨?”

    “为何没有到太医院问药,为何没有叫太医令施针。”

    “为何臣为太医令,却是最后一个知晓先君的死讯!”

    他曾一针“睡仙”,叫冠军侯好梦。

    他为天医官,救天之病。

    今日齐有病!

    太医令顾守真,为天问之。

    新皇抬手,止住朝议大夫宋遥的“将言”。

    “明王站定罢!不要再摆你的破刀。”

    “尔为帅时,必破敌军于阵前。尔为楼兰公,治明地三年即政治澄清。你是何等远虑,何等智略,天大概不会忘得那么快。”

    “现在这莽夫式的人,哪有什么说服力?”

    祂摇了摇:“不用再表演。不用自伤为朕虑周全。”

    “今日天朝朕,亦朕今日朝天,哪有什么回避的余地。”

    “郑元帅的骂,朕受着。太医令的问,朕来答——”

    祂的目光越过今日频频展现杀气的东禅,落到太医令顾守真上:“朕使东国光耀日月,恒照万古;朕一匡六合,盖压诸天;朕要成前人所未有之业,使众生平等而后极乐……先君以为不能,由是见歧,故征而替之。”

    “见歧非于昨夜,昨夜只是最后的结果。”

    新皇说着,抬手一划——

    殿现一光幕,光幕是一间书房。

    没有前来朝拜天的朝议大夫臧知权,正坐在案前,手执毫书青简,血丝几结绺。

    新皇看着他,慢慢地问:“臧大夫能否曲笔?”

    臧知权直正坐:“贵人如要杀老臣,不必如此委婉。”

    新皇:“打扰了。”

    遂一卷光幕。

    皇帝坐朝而望天,面对殿群臣,面对那些未至但目光至的齐臣,面对那些坐在家里等结果的齐人。

    “史书昭昭,朕看得到。”

    “朕的罪孽,朕的德业,大家也都能看清。”

    “朕不是正统,不是仁君,篡居庙堂,为齐室历代之不肖!”

    “朕认了。”

    “这名声是朕自取。”

    “往后余生,都要为了证明自己而活着。”

    “朕负罪而坐龙廷,发誓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诸卿都是见证者,都可以看着。”

    “倘若朕不能到,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指着朕的鼻唾骂。事败之时,天当共朕的血。”

    祂正坐在龙椅之上,双手扶膝,低来:“有劳诸卿,为国家计周全,勉与我这罪君……同行一段。”

    朝议大夫宋遥,当前一步拜倒:“臣必肝脑涂地,为此历代新篇!”

    紫极殿,哗啦啦拜倒了一地——“愿从天!”

    一直攥印信,准备今日来辞官,准备在大殿之上,甩青石与罗刹明月净勾结罪证的颜敬……终于觉得自己突兀了。

    他孤兀地站在那里,和太医令顾守真一起,成为沉默的礁石。

    他不理解。

    为什么这样的皇帝,要与先君见歧。

    为什么两条路汇到最后,只有一条路能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有如此手腕的皇帝,却有着遥不可及、不切实际的梦想。

    一定要旁人都想不到,不敢想,不能相信,才能称之为“伟大的事业”吗?

    为什么先君死了!

    对这弑君夺位的新皇帝,我却恨而难言呢?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以这位新皇的能力,的确可以平稳地完成政权替。一夜翻覆社稷,半日定了天……近海总督府和南夏总督府的贺表,最多迟来三天。最多五天时间,齐国会牢牢攥在祂手心。

    他莫名的恐惧。

    他到整个帝国,数千年社稷,先君一手托举起来的霸业东国,正在那位光明无尽的新皇脚,化为战船,驶向叵测的未来!

    但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哗声。

    何来的喧哗?

    他回过去,望向殿外,紫极殿外是一望茫茫的广场,唯有甲士肃立——

    不对,肃立的甲士也开始面面相觑,甚至接耳。

    他意识到喧哗声来自更远,来自临淄城,来自大街小巷,无数的齐人。

    他侧耳倾听,他听到——

    “什么?”

    “什么?”

    “到底怎么了?”

    “大家都怎么了?往哪里去?!”

    他听到无数的声音,好像在叫一个名字。

    隐隐约约的,浩浩的,呼啸不止的……

    模糊而渐刻。

    “姜望……”

    “姜青羊……”

    最后有一声尖响,仿佛一柄无利剑,割裂了纷杂,以使有瞬息的静——

    “武安侯回来了!”

    而后轰然!!!

    喧声似炸开的海,蔓延三百里临淄城。

    大齐新君目视前方,当世明王抬手一抹,阔的紫极殿大门,无穷光华汇聚在一起,成为备伟力的光镜,映照着临淄的城门。

    颜敬认得,那是城西“礼”字门。

    向时参与黄河之会的队伍,便自此门,自此门

    城门外空空,唯有一人静立。守城的卫兵跨刀持戈,目不斜视,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紫极殿里的君臣,都看到了。

    森然刀枪如同拱卫他的仪仗,那是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人。

    他绑着白的孝带,如祀父,是臣奉君。

    他穿着一件紫衣。

    并不如后来的侯服那么尊贵,也不像天君袍那么威严神秘。

    但它净净,一尘不染,缎似洗一般,璨然。

    这是最早在东华阁里。

    大齐天姜述御赐的那一件……

    此衣,赐予为国家浴血的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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