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絮 - 第八章《琴之言》02

    他看上去就是个衣冠楚楚的如玉俊年，穿繁复湛蓝服饰，束腰前垂玉带，上还有云的纹样，墨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鹊尾冠，装扮既非今人，亦非前朝的。「姑娘。」他轻浅唤，嗓音有些飘渺，带着几分冷凝。「阁是……」孟清歌嚥了唾沫，愣是没说那个「鬼」字。似是看透她心所想，男眸平淡地望着她：「在是妖，不是鬼。」孟清歌喔了一声。没想到世上真有妖怪，听他这么说，敢是隻琴妖。「你可是洛尘？」她问，里却充满肯定。「正是。」洛尘顿了顿，将孟清歌上上打量一遍。「你很特别。」「此话怎讲？」孟清歌顰眉，困惑不已。「你上存在着三法术。其一乃鬼神对所有施的『缚纹』，寻常人用无法看见；其次是『锁梦结』，为一封印记忆的迷魂术；最后……是对灵魂施展的禁术，在还是一回见到，不知其效。」孟清歌听得瞠目结，都忘了反应。洛尘认真的解说让她知他并非胡扯，可她活到现在才第一次见到妖怪，怎么就与那些法术有了瓜葛？「先不说我了。」孟清歌压数不清的疑惑和不安，撇撇嘴问：「阁为何三番两次现在我前？」洛尘沉半晌，才：「并非在刻意让姑娘窥见，而是姑娘上沾染了许多妖气，这才看见常人所不能见。」孟清歌：「……」所以说她怎么会沾染上妖气呢？不该啊……洛尘看着兀自陷沉思的孟清歌，难得抹笑：「姑娘的睛和瑾公很像。」瑾公？孟清歌立刻会意过来，他说的应该是舅舅司空瑾。于是她也笑了：「舅舅和先妣容貌相像，我的睛随先妣，自然是像的。」听她如是说，洛尘垂眸，敛去嘴角笑意。「奏琴者将输于指尖，由琴而。瑾公对令先堂的思念，在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十多年来，他静静旁观，看他日夜伤神，醉梦月。司空瑾不哭，不代表他不难过，不过是将泪转化为音符，以曲倾诉心事，而他，便是这些烦恼与思愁的听客。犹记得他们初识，是在大澜国南方的风雅小镇。青峦碧连绵，画舫茶楼不歇，镇上文人雅士相聚，诗作对，姑娘们轻划着小舟採莲，银铃般的笑声不止。当时，他被上一位主带到此的一间茶楼雅室，他想：不知一位主是什么样的人？老成，琴妖洛尘便是其一。他原是一名製琴师的得意作品，岂知那位得罪了衙门差役，连琴的名字都还未来得及取就了冤狱，瘐死囹圄。而那位的孙媳妇是个普通的农家女，为了养家糊，便让丈夫把琴卖了。经过数人之手，最终，他落到了一名世家公手里。公姓羿，名字单一个「暉」字，为羿家大老爷在三房的次。自幼孱弱，说白了就一药罐，成日闭门不，就个歌颂风雪月的闲雅之人。由于羿大老爷更疼羿暉的生母韩氏，遂连带着更偏羿暉，让府其他公心里很不是滋味。大老爷知次的兴趣便投其所好，在他十九岁生辰时赠他琴、棋、书、画各一，那琴就是洛尘。羿暉十分喜洛尘的音，从收到琴后便一直带在边，宝贝得。他日夜弹琴，最后给心之取了名字——洛尘。然而好景不常，羿大老爷患病，每况愈，只得让嫡暂代家主之位。年压抑在心底的怨恨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羿大公逮住机会便和生母魏氏欺压三房，对他们百般刁难，伙苛刻、月银减半……羿暉本就病弱的很快就吃不消。「暉、暉儿，儿啊，你可得撑住呀！娘就你一个儿，你捨得让为娘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啊？」韩氏痛哭涕，趴在床沿对平躺在床榻上的儿叫喊。守在一旁的丫鬟见状不忍，了鼻。大夫人和大公真是好狠的心，竟对母俩这么歹毒！二公都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瞧那骨瘦如材、没有血的手，当初她还讚过二公弹琴写字的手最好看了呢。「娘……」羿暉泪望着母亲，歉疚：「孩儿不孝，未能好好孝敬过您和父亲，若有来世，还当你们的儿，报生养大恩。」韩氏闻言哽咽摇。「什么来世不来世的，把这辈过好再说。」羿暉苦涩笑了，徐徐转过，朝静静躺在架上的古琴洛尘看去。他在心里默念：不能再弹奏你了，抱歉。遗憾太多，想的时间太少，半个月后羿暉就走了。再之后，韩氏的场，大房的大起大落，人间相传的言蜚语，主们的明争暗斗……一切的一切，是人非，同四季变换，唯有那张古琴依旧，不问尘事。

    直至百年过去，古琴收天地灵气，终于成。洛尘睁开时，世界似乎不大一样了，人们的衣着不同，国名不同，就连他所在的城镇也不同。他才意识，再也见不到羿暉了。「喂，小琴妖。」一个亦是化作人的妖怪朝他走来，笑：「瞧你这装扮，当自己是前朝的世家公呢。」洛尘闻言蹙眉，低打量自。湛蓝的服饰，玉带和鹊尾冠……他恍然大悟，这衣裳不正是羿暉十九岁生辰时的扮相嘛！「这里是……」洛尘困惑。那妖怪嗤笑了声，好心答：「这里是庆嘉。」庆嘉……洛尘失落。离羿暉住的广霖好远。「怎么，你有想去的地方？」那妖怪问。洛尘。「在想去广霖。」「广霖啊。」那妖怪摸着頦思忖片刻。「行，我带你去。」洛尘大喜，连连谢。两妖昼夜不停行了四天的路，终于抵达广霖，洛尘别过那好心的妖怪，就这么抱着真，以人的模样走走停停，到打听羿家的路。可羿暉逝去不只百年，又逢改朝换代，愣是打听了一天都没有消息。洛尘无助走在街上，路旁时不时有姑娘偷偷瞧他，他并不在意。「那位抱琴的大哥！」这时，一名十六、七岁的姑娘朝他小跑过来，甜甜的笑容问：「你外地来的吧，找地方？」洛尘戒备了，方才又说：「我找前朝羿家旧址。」「羿家？」本以为又要扑空，谁料那姑娘脸微变，声音转冷。「你找羿家甚？」洛尘想了想。对呀，他找羿家什么？羿暉已经不在，没有他的羿府还有什么可留恋？「离开久了，回来看看。」他说。「呵，离开久了？」小姑娘没好气：「羿家早在八十年前没了！瞧你不过弱冠，简直满胡言。」被小姑娘一顿骂过，洛尘颇为尷尬，只得清了清嗓，挽救：「姑娘误会了，在的祖父曾到过羿家，对他们甚为想念，祖父已逝，在……在只是代为过来看看，姑娘息怒。」小姑娘见洛尘满脸真诚，气消了大半。「姑且相信你。我曾祖母和祖母都是服侍过羿家的人，我常听祖母说起她在羿家时的旧事，知的可多着呢。」小姑娘说完，一脸得意。洛尘抿了抿，忐忑问：「羿府……还在吗？」「不在。」小姑娘答得乾脆。洛尘沉默。早就猜到的事，并不意外。羿府没了，羿暉也不在了，他今后该何去何从？他换过许许多多、各各异的主，羿暉却是唯一他从心底依赖着的，不问缘由。「你为何抱着古琴？不重吗？」小姑娘这会儿将话题转到洛尘的真上。「这很重要。」洛尘淡淡回答。要是真被毁，那他也到了。「喔。」小姑娘似乎不兴趣，又问：「你今晚榻何？」洛尘一愣，回答不上。这他倒没想过，不过生而为妖，住哪似乎不重要。小姑娘眨眨，喜：「要不住我家吧。」洛尘瞪大双。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