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动 - 第36

    静谧的书房里唯余更漏滴之声，不知多久过去，元策睁开来，突然问：“若一个人分神乏术，两件事，了一，难顾另一，该当如何？”“那自然是有所取舍，先去更重要的那件事了！”元策缓缓了，看向书案边那一卷前日晚上不曾被青松揭开的画卷。他知，那一卷是裴宋的画像。盯着看了许久，元策再次开：“你说，若她或许也并非我兄不可，也可能有朝一日对他人心生好，我是否该替兄鸣不平？”穆新鸿一愣，才明白原来这两问还是在说郡主，仔细想了想：“……您替大公不值倒也正常，不过毕竟大公已经不在，卑职觉着若真有这么一日，由着郡主去，也算是替大公好聚好散了。”“好聚，好散。”元策一字一顿念着这四个字，了。笃笃笃声叩门响动，青松的声音忽然在书房门外响起：“公，郡主漏夜过来了，说您今日心不好，她过来陪陪您。”元策目光轻轻一闪，攥着书卷的手微微收了收。穆新鸿赶朝外：“这大冷天的赶快请……”“等等。”元策突然声打断了他，眉一拧了起来。他在京的日一天少过一天，今日却为替兄鸣不平而忘了正事，这样的失误，不可再有隆冬的风呼呼了整夜, 一夜过后，安街枯枝落叶成堆, 满城萧瑟。日太迟迟未, 天刚亮的时辰，大街上人迹寥寥，辘辘行驶的车, 姜稚衣呵欠一个接着一个。昨日散学时见阿策哥哥心似乎仍是不好，她回府后思来想去坐不住，叫厨房炖了些顺气安神的补汤，去了一趟沈府。不料炖完时辰有些晚了, 阿策哥哥已经睡，这就跑了个空。打回府之后，她便嘱咐谷雨和小满第二天说什么都得将她从床榻上拉起来, 再不可迟到，令阿策哥哥心寒。这一早上，姜稚衣与困意斗争良久，在心里默念了一百八十遍“阿策哥哥在等我”, 终于打着呵欠爬了起来, 迷糊着穿洗漱完毕, 上了车。车一路缓缓朝城东南驶去，在天崇书院门前停稳，姜稚衣着一双困得泪光滢滢的走了去。此刻时辰还早，只有几名住在学舍的公到了学堂, 连天字斋最品学兼优的相国之都还没来。了学堂，一看元策还没到，姜稚衣吩咐谷雨悄悄将一份腾腾的汤搁在他书案底，随后在自己坐席前落座, 支着额角补起眠来。日渐渐攀升，一钻厚重的云层。金光透过窗格洋洋洒洒落在书案上，烘得人浑的越发渴睡。姜稚衣在闭目养神间听见一细碎的脚步声，说话声，呵欠声，低起伏，时远时近。像是学生们陆陆续续来，同她一样困意滔天地落了座。隐隐将要沉睡梦之时，堂突然激起“啪”一声镇尺拍案的清响。姜稚衣人一颤，蓦地睁开来，一抬，看见教书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讲坛上，正提醒在座众人打起神，准备开课。一转，右手边的坐席却还空着。姜稚衣朝谷雨使：人呢？谷雨比了比嘴形，说还没来。教书先生在讲坛上说起今日上午两堂课的安排，看元策迟迟没到，姜稚衣蹙了蹙眉，正要叫谷雨去打听打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忽见窗前走过一颀的影——元策踩着开课的时刻了学堂。姜稚衣松了气，一路目送他在隔落座，小声叫了他一声，指指他书案底。元策没转看她，但垂了，应当发现了那个盒，只是一过后却又很快目视起前方，并未去揭。可能以为是在课堂上不方便吃的东西。姜稚衣叹了气，可惜她今日起了这么个大早，他却来晚了，两人一句话都没能说上，连她准备的汤也又要白费了。姜稚衣看了讲坛上的教书先生。今日这堂是音律课，先生瞧着慈眉善目的，应当不是块“骨”。想着，姜稚衣扯过了手边的白宣，提笔写一行小字——盒里是甜梨汤，可当茶饮，不必顾忌。写完后，叠叠成小小一张，给谷雨。谷雨心领神会接过，趁着教书先生低的一刻，将字条往右手边丢了过去。一蜿蜒的抛线过后，字条无声落在了元策脚边。向来对周边动静十分锐的人却像完全没注意到，一动不动望着讲坛那，连都没眨一。等了半天，姜稚衣只好再扯过一张白宣，重新写了一次，朝谷雨努努，示意她往案上丢。谷雨再次丢字条，这回丢上了元策案一角。但似是太过边角，右手边的人仍旧毫无所觉。姜稚衣耐着第三次扯过白宣，见这字条这么难丢，若好不容易丢，只给一句话未免太不划算，便又往碎碎加了几行——

    我昨夜来府上找过你，青松可有告诉你？方才你来之前先生说今日音律课两人一组，用各人所擅的乐合奏他新谱的曲，签时你动个手脚，我们一起琴瑟和鸣！再次叠好字条，想约莫是谷雨和阿策哥哥缘分不够，这第三次姜稚衣决定自己来，眯起一只瞄准了半天，朝元策用力一丢。字条不偏不倚砸着了他的手背！姜稚衣一喜。一丈开外，元策沉一气低去，单手捋开字条扫了一：“……”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姜稚衣立抛去一记。元策缓缓移开，望向讲坛上那只签筒，皱了皱眉。见他应当明白了，姜稚衣心大定，转回来，刚好听见讲坛上先生说：“都上来签吧。”谷雨撩开珠帘，替姜稚衣走上前去。“古有俞伯牙钟期山遇知音，以乐会友素是人生一大乐事，世间乐各有不同音，任意两者和鸣，又能碰撞千变万化的音律之，诸位今日不论到与哪位同窗合奏，皆是天赐的缘分，或许今日过后，这天字斋也可一对当世的俞伯牙与钟期——”先生在讲坛上笑眯眯捋着胡，自觉这堂课是一绝妙的创举。姜稚衣也在底笑盈盈，觉得这先生简直是天崇书院里最贴微的一个。正想着，谷雨拿了签回来，压低声：“婢方才偷偷给沈少将军看过签号了。”姜稚衣给她一个赞赏的神，望着簇拥在讲坛那的众人，过了会儿，看见元策从人群里走了回来。签得差不多了，满堂的人接耳，彼此对着签号，问着谁是一号，谁是二号。等前排众人凑对凑得差不多，陆续带上各人的乐结伴走学堂去寻清净之地，姜稚衣看了右手边的元策，清清嗓，状似随意地：“谁是九号？”正笃定等着回应，前座忽然响起一句——“我是。”姜稚衣看着转过来的裴宋一愣：“我说的是九。”裴宋垂看了看手的签条，将签号那面转给她看。赫然就是一个“玖”字。姜稚衣飞快转看向右侧，恰见元策拿着签条独自往外走去。“阿——沈元策！”姜稚衣脱而喊住了人。裴宋看了看姜稚衣，又看了看元策站定的背影：“若姜小公心已有想要合奏的人选，我可与他换签条。”姜稚衣看了裴宋，正犹豫，那元策背着说了句“不必”，也不回地了学堂。幽静的廊里，谷雨默不作声跟在姜稚衣和裴宋后，嗅到了一山雨来的气息。是沈少将军签时没成手脚，又不想暴与郡主的关系，所以才不和裴公换签条吗？可沈少将军说的那句“不必”分明一样会叫裴公看端倪，既然这签换与不换都是同样结果，沈少将军为何要将郡主推给裴公？再回想郡主方才的三张字条，那前两张沈少将军究竟是真没看到，还是装没看到……似乎也可疑了起来。她都能想到的不对劲，郡主肯定也想到了，谷雨望着连背影都很不兴的郡主，心底隐隐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