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冼镜】江宣鄞篇（上）

    凡人成仙，是为摒弃七六。天镜门弟所修镜心，亦是如此。

    自他记事以来，总是看着明鉴台前顾祖师的神像正覆上薄雪，山门外满地银霜，天地寂寥。

    他被关在镜阁之上，与他相伴的，只有镜阁无数的典籍，初时看，晦涩难懂的，而后，看得愈多便愈加清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似乎只要在书，他就可以获得一切。

    但仍有，他想要知的其它事。

    老们偶尔会来镜阁教导他，他那时候年纪尚小，总是会问些镜术以外的问题，但老们的回答，从来都是:你不必知这些。

    故而后来他没有再问。

    岁月日复一日逝，十三岁那年，直到他凝镜心，老才许他离开镜阁。

    他第一次见到了镜阁之外的世界。不再是被拘束在窗格的景，目及之，清光落地，满华枝。

    风冬雪，夏荷秋实，岁月往来。

    他仍有许多不明之事，但他不会开与人言，书会有他想要知的一切。

    掌门言他仙骨清慧，迟早能超越顾祖师，成为最快登仙的弟。

    镜术、登仙、顾祖师、太霄一脉。

    他似乎是，为此而生的。他是江宣鄞亦或是什么其他人，其实并不重要。

    十七岁那年，他的弟弟宣钰生，他着大雪匆匆从镜阁赶去，想要看他一，想要亲手抱抱他

    老却将他拦在门外。

    对他说的，仍是那句，你不必知这些。

    不必知的是哪些？

    他其实知。

    父母之，手足之，亦或是男女之，人世间所有于镜心而言是多余的他不必知的，是这些。

    自他走镜阁之后，边所接到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但他不善与人言，平日里总是疏离缄默，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即便如此，也仍有人会想要接近他。

    我对江公倾慕已久

    倾慕，亦或是喜这类字，时常会有女对他提及这二字。

    她们说倾慕他、喜他，看着他时，却又不像是在看着他。

    喜，是什么样的？

    每当他回问时，总会对上那些惊诧亦或是失望的目光，就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

    原来她们不需要真实的江宣鄞。

    只需要看到那个在上的镜卿公。

    永远圣洁、远、澄澈、通明，他只需一面镜，不染一尘，镜背面是什么，从不重要。

    更何况，镜的背面依旧空无一。

    他江宣鄞，亦是。

    宣钰十一岁那年，打坏了他镜阁的玄镜，老们罚他在顾祖师的石像前跪了一整晚。

    雪得很大。

    他知这件事时，已是第二日。他匆忙赶去，想接回宣钰，却听到他愤愤不平，哭着质问他面前的男。

    师父，为什么爹娘那么喜兄，不喜我？

    宣钰，那并不是喜。男的声音里，带着叹息。

    他偶然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不知为何，竟生生将步停在原地。

    他甚至不明白他为何那样叹息。只隐隐觉得，有些悲伤。

    什么是喜？什么是？

    书读来的，似乎与他所见不同。

    从未有人教过他，他也从不明白。即便问了，只怕也不过是为旁人徒增笑料。

    他看着镜的自己，就连自己，也只觉可笑。

    直到遇见她。

    宣钰为了解他上的毒，带回来一个奇怪的少女。

    他本是想和先前一样，用镜术将她送去。宣钰会消除她在这里短暂的记忆，将她送回明衍。

    可她似乎不想回去，说的话也有些理。送走她一个，宣钰还会继续送人来，直到他选择。

    选择可他甚至不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懂，而此时上的也不过来自毒。从到尾，都没有什么，真正的属于他自己。

    这记忆对我来说很重要。

    而他，有什么值得视为珍惜之的记忆么？

    仍旧，空无一。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的目的不仅仅是留在这里。

    而她似乎是料定了他会救她，竟当着他的面寒池里。

    他也的确救了她。

    江公，你有喜的人么？

    如果没有能不能喜我？

    他没有喜的人。

    也不知喜是何。

    我不明白喜是何。他告诉她，甚至已经预料到她面上的惊诧亦或是失望。

    可她对他笑了。

    没有丝毫意外惊诧亦或是失望。

    她看到的是他，不是世人的镜卿公。

    是真实的、空无一的江宣鄞。

    心不知为何剧烈的动起来，与她上馥郁的香气无关，香气能撩拨他的，却不能撩拨他的心。

    我来教你呀，江公。她笑着说。

    奇怪的姑娘。

    可她吻他时，他竟不想拒绝。他不讨厌她二字，这一刻才真正。

    会因为她的碰而欣喜，这是喜么？想要更多的占有她，这是喜么？往日从未有过的荒诞靡的念，此刻却如心般在他灵台盘踞生，几乎都与她有关这是喜么？

    世人在他，无论如何骨相，都像是着一张脸，并无不同。

    可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明白，并不是世人相同，而是他从未，睁开看过。

    因为他不必知这些。

    唯独是今今不同的。

    他想要，知她的一切。

    这一颗心，从这一刻起，为她动。

    教会他什么是喜，什么是。

    喜。他低低地开，想把这个雀跃的心奉到她面前。

    他喜今今。

    很喜，很喜。

    他知，今今看上去总是事事漫不经心的样。

    她鲜活、机、笑，会很好吃的饭菜，说话很直接，时常惹得宣钰火冒三丈。

    但他也知，她也有在意的事，对于某些事分外偏执。那或许是他所不知的过去里留的创伤，今今也不会与他开。

    那他若能的，就是将一切都给她。

    喜和不一样。

    今今不会说谎，所以她只对他说喜。

    她喜自己，也喜宣钰。而宣钰也她，他看得来。

    只是亲所见时，心还是会疼痛。

    所以他那日在宴仙楼看到她要吻上宣钰时，他忍不住开打断。

    今今。他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