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晚安，江公

    明月悬于孤夜之上。

    风卷过树梢发沙沙的声音，白玉阶之上似染了白。

    祝今今昏沉间悠悠转醒，窗外月落纱幔间，落她不自觉展开的手心之上，她顺着月光看去，男修的影绰然立在霜的轻纱间，只是有些朦胧，瞧不真切。

    江宣钰？她意识低唤了一声，以为他是江宣钰。

    嗯？男轻应了声，声音却不是肯定。

    不是江宣钰的声音。

    江公？祝今今的声音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会是江宣鄞，江宣钰说你去参加试炼了，怎么还有空来我这？

    男修匀的手掀起纱幔，月晖映在他上，像是覆了薄薄的雪。他曾是不染红尘、神清骨秀的白玉琉璃像，如今却为她褪去仙衣、剔去仙骨，投这闹且无趣的红尘当。

    打扰你休息了么？他轻询，大抵是因为月光映在他的侧脸，总让祝今今觉得他面有几分苍白。

    她摇了摇，回：没有打扰，白日里睡得久，如今恰好又醒了。

    嗯。江宣鄞轻应，又，试炼刚过了第二关，空些时间，想来看看你。

    视线又落回祝今今上，伸手拂过他的脸颊，视线略微一低，便瞧见她脖颈上浅浅的红痕，再往

    他明白这是什么。

    也清楚她和谁，发生了什么。

    今今。他唤她，声音有些凝滞。

    嗯？祝今今迷迷糊糊的应了声。

    我一直想给你很多，我拥有的，或是我能为你到的。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将她散开的衣襟慢慢合拢，我不懂喜、也不懂，是你令我明白这觉，所以我时常在想，我能为你什么，怎样才能令你时常笑容，怎样让你也着我

    他咽心那翻涌的绪，又对她笑了来，俯轻轻吻了吻她的发。

    现在还不能同她开。

    他还有必须要理的事。

    等冼镜大典结束之后，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他说。

    冼镜大典。

    听到这四个字，祝今今忽然鼻尖一酸。

    冼镜大典之后，她老早不知跑到什么地方了，他想说的事她也听不到了。

    她伸手抱住江宣鄞，一把脸埋他怀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眶泛红的样。

    她或许，可能真的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

    她永远也不会上别人，她永远只她自己。

    江宣鄞，你到底我什么？

    怎么了？江宣鄞觉察到她有些变化的绪，低低问。

    没什么祝今今镇定，像是往常一样轻松地开，就是忽然想抱抱你江公你要好好的，冼镜大典的时候也要一切顺利。

    若是不让她见到江宣鄞，后日就这么直接离开，她可能半伤都无，就那样潇洒的拂袖离去。

    她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祝今今。

    可他这样好，总想给她最好的，总想看她笑容，总想将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甚至她和江宣钰了这样的事，他却连半句苛责的话都舍不得说，佯装无事，半字都不忍同她提起。

    她怎么能不信，他对她的喜和，字字句句并非皆自肺腑。

    有今今在，我就会好好的。

    江宣鄞笑了一，坐在榻沿，又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双墨的眸此刻着细碎的月光，透薄薄的湛蓝。

    她张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说不，也什么都许诺不了，最后只能伸手轻轻捧着他的脸，将一个吻落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

    我一直觉得江公眉心的这颗红痣很好看。祝今今说着，用指腹描摹起他的眉，像是要把他一刻在心里，很衬你，我很喜。

    是十三岁那年凝成镜心时，掌门为我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想起过往，亦或是同她说起过往，令江宣鄞有些欣悦，不自觉角微抿，勾起一个清浅的笑意，他说，我许是能胜过顾祖师，成为太霄一脉最快登仙的弟。

    那是自然。祝今今笑了笑，搂了他的腰，又把脸埋他的怀里，嗅着他上清疏的香气，我们江公是天镜门的大天才，又是太霄一脉的继承人，肯定能很快登仙的。

    可他的声音滞了片刻，那些份、那些未来，对我来说都并不重要今今，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

    他于之事上懵懂，尝过滋味后，只一心想着把拥有的、最好的，都给予她。

    当真不会后悔么？

    当褪却、时间辗转逝后，于修士而言这漫的生命里，他真的永远不会后悔么？

    祝今今不敢问他，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不适合，仅仅而已。

    所以她没有回答，而是轻巧的带过了这个话题。

    江公，我想和你一起躺着。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同他十指扣。

    江宣鄞侧躺在她侧，二人额抵着，也似乎快要贴上，但祝今今没有吻他。

    我真的很喜江公。她笑了笑，不知为什么自己忽然想说这句话。

    嗯我你，今今。江宣鄞也回他。

    试炼这么辛苦，你怎么不趁现在睡一会？

    抱歉，因为不能陪你太久，我还要赶去第三场试炼。

    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呀。

    可不看着你睡着，我不舍得离开。

    他目光温柔得，好似此时无声淌的月一般。

    祝今今阖上，轻喃：那晚安，江公。

    晚安，江公。

    再见，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