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43_凰涅天下by君朝西

上，因眷念母亲而生的怅然便在这团温里渐渐陷落去。

卫希颜低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响：“需要我去洗净再来听‘传奇’么？”手臂却搂着她腰不动。

名可秀闭着眸，语气懒懒的，“传奇没有，故事倒有一桩。你去洗，我睡了。故事改天再讲。”

卫希颜睛骨碌一转，拿起侧几上的琉璃杯，将杯剩的酒喝，放了酒杯回就在名可秀上亲了，抬笑说：“这好了，咱俩的味一样了。”

名可秀半睁撇嘴，“无赖行径。”

卫希颜抱着她咯咯的笑。

名可秀嘴角微弯，这般打岔，心仅有的一分怅然也遁去无踪了。

她侧了侧，看了悬挂天的明月，月光将她明亮的眸映得更亮，又似有星辰落眸，耀辉。

追忆着过往，她：“那年是重和元年，四海钱铺的分号开扬州，阿娘带了我去历练。一次踏青路经西山脚，见田垅上立了个服男，一边袖半挽，手里拿着卷书吆喝田里的农夫：挖垄多，间距多宽，几钯……阿娘听得有趣，便叫车行近些。

“那人一双鞋履和衫摆都沾了泥，袍前衫的膝盖接了襕——是位读书的士人。阿娘听了会，赞许说，难得有士躬作农事，更难得的将因地制宜、活学活用，不是个死读书的。便起心结识这位躬耕稼穑的读书人，吩咐就近寻草地落车，铺毡起炉。

“阿娘茶的技艺甚是妙，就是赵元镇都要逊三分。茶香顺风飘向田垅，我和阿娘还没喝完盏茶，那士就循香而至。阿娘学识博杂，素擅言辞，与之相谈者无不忘却辰光。这是亦不例外，从烹茶、品茶说到制茶、茶，又从茶说到田……天将昏时方离去，陈西山犹自一脸不舍，恨不得跟着我们走。”名可秀笑了声，眸光透骄傲。

卫希颜了然。可秀的母亲惜若无疑是很引人的女，最大的魅力不是来自于她的绝的貌和独的气质，而是她堪比智者般的智慧和学识，这智慧的光源最是引如陈旉这类专心致的读书人。当然，这个引未必是男女之。

名可秀接着：“之后，陈西山便成了登门请教的常客。每次相谈便去半日，阿娘从无厌倦不耐，并为此在扬州多停留了半月。阿娘说，这般切磋互有稗益。又说，天读书人皆知国以农为本，然则有几人服田力穑，勤劳农桑？陈西山之可贵，便在此。

“次年陈西山来杭州拜访，就在杭城住了。阿娘挑了几不同土质的田地，他的试耕田。因同城近便，登门的时候多起来。农事要术之余，亦会探讨和农事相涉的国策法令，青苗法便是之一。

“陈西山讲青苗法之失，主弊在于官府迫田认购：官吏为了多征青苗钱作为政绩，对不需要青苗钱的产之家亦迫借贷，甚至迫城里的坊郭亦认购青苗钱，使这些人家平白背上利息负担；

“次一等的弊病，在于百姓的愚昧短浅，只顾前：借了青苗钱不用于买买耕，而是尽买米粮济前之急，到还钱之时，别说利息，就连本钱也还不来，而官吏要向朝廷差，便迫农还钱，贫穷之家往往变卖家产还债，地方豪便趁危低价兼并田地，以致贫者益贫；

“再次一等的弊病，则是贪官吏抬利息，从贪污谋利。又有官吏唯恐限期收不回青苗钱，不等田收农税季节就令还钱，此时田如何有钱可还？然而官府还钱如狼似虎，又如何敢说不还？要么携家远逃，要么变卖家产，然则故土难离，农多半倾家产以还……

“阿娘说，青苗法的弊病但凡有识见之士皆能辨知，然则当今登位，起用蔡京复新法，何以更为害民？陈西山答，新法弊病未除，蔡京之辈便妄行恢复。上有佞当朝，无良吏施行，且为君者好奢，遂致弊法比之神宗朝为害更甚。

“阿娘冷笑，说有良吏施行又如何，能保得了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纵是史家称的贞观之治，吏治清明之时亦不过十几载尔。惟将法令系于良吏，则不成为常法。”

卫希颜心，这就是法制不能系于人治的理。

“阿娘说，任何事要久，都须得有自己的源力。就像儒家学说，虽然经历过世的倾颓，礼乐崩坏，但儒学的源力仍在，就如扎地底的青草，生机不绝，隋唐天一统，便又复尊崇地位。究其本，不是皇权选择了儒学，而是必须以儒学为尊。因为这是‘平天’的，这就是儒学的源力，是一在的生命力，不依赖于外在的君权而存亡。阿娘说，世间大相通，无论思想学说还是国策法令，要想行于世，就必须有自己的源力，‘源’者，为源源不息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