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9_[红楼钗黛]咸猪手，蟹黄酒by司晨客

都到了嘴边却一时叫不来。

香菱却是个实诚人，也不隐瞒自己份，拉着智能儿的手说：“你忘记了？我在贾家见过你。”

“我知了，你是贾府里逃走的那个……那个……”智能儿忍不住说。香菱离开薛家时候，曾借月庵烧香金蝉脱壳了一回，当时智能儿尚在月庵，知贾家和薛家为此也曾动过一番戈，故香菱稍一提示智能儿就认了来。随即智能儿便有些窘迫，意识到如今人事变迁，今非昔比，原本想说香菱是贾府里逃走的那个丫鬟，话说到一半，生生把“丫鬟”二字咽回肚里去，怯生生叫了声：“小。”

“还请小可怜可怜我，留我在家吧！我不怕吃苦，只要有饭吃，什么活都肯的。”智能儿知这是决定她前途命运的关键时刻，顾不得慨其他，毫不犹豫冲着香菱跪，就要磕，

香菱哪里经受过这等阵仗，早懵了，智能儿都连磕了两个了，才手忙脚地扶着智能儿起来，劝她一切从计议，断然不可如此。智能儿何等伶俐之人，看准了香菱心，又将自己被秦钟家抛弃等等由和盘托，声称若无人收留，除一死了之，无路可走。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香菱也是无计可施。她生善良，如今却也历练了些日，倒不像从前那般没主张了，知月庵和达官显贵好，若贸然收留月庵的逃尼，此事可大可小，一个理不当，只怕会引来祸灾。她和刘姥姥为此商议了半日，仍然没个绪，遂托人传信去请宝钗示。

宝钗得知事原委后，心也有些踌躇。秦钟已经早夭，秦家几个远房族亲为那家产争得死去活来，简直是沦为街巷尾的笑话，怎么会收容智能儿这等仅仅和秦钟有些缘的女。若是自家也不收留，智能儿更无可走，无论是被月庵捉回，还是沦落街，都岂不是枉送了一条命。那样一个眉分明鲜活的女孩，怎能睁睁看着她去死？因此宝钗左右为难，沉半响，才定决心，叹息着说：“一个人是救，两个人也是救。我看着智能儿不坏，为人尚有可取之，索就叫她与同香菱作个伴吧！”

想不到她刚刚如是打算，那金锁里的声音却大肆脚反对起来。追问其原因，无非是嫌弃智能儿品行不端，为一个小尼姑却跟公哥儿们拉拉扯扯，又说怕得罪了月庵，担心香菱因此受了牵连。

宝钗大为诧异，便劝：“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既有怜惜香菱的心，如今智能儿求上门来，又怎能狠心断送了她一条命？”

那声音怒：“我原本不是什么识文断字的大家小，听不懂你说的这些大理。只有一样，那小尼姑有什么资格同香菱相提并论？论份，香菱是乡绅之女，那小尼姑不知是从哪里冒来的。论模样，世间又有几人胜得过香菱的？论和你，香菱和你朝夕相这么多年，难你都忘了吗？”

宝钗只不理他，被得急了方说：“如今只得你我二人，我也不妨和你说说真心话。我若真个是看人份，也就不会想着要拉香菱一把了。先前那姚先生胡言语，多有蛊惑人心之举，但是有句话仔细想来却颇有趣。她曾说，其实女儿家生来是平等的。我虽不解这话，却也隐约觉得有些意思。何况，尼姑庵里的尼姑，也有不少都是好人家儿女，你又何必拿份压人呢。”

那声音猛然间愣住。它这才想起，薛家是金陵四大家族，紫薇舍人薛公之后，世代领着官商之位，与之来往的也是达官显贵，士绅名。在宝钗心，甄士隐只不过是个无权亦无钱的小乡绅，和薛家人避之不及的冯渊并无甚么分别。这正如一个人站在半山腰向眺望，因站得太，离的太远，区分不山脚的木和杂草是一个理。

“是。我和香菱朝夕相这么多年，自然厚。可是你也莫要忘了，当年我初次见到她，就私里设法偷偷照顾她，那时和她的也算不上厚吧？虽则有你一直在耳边唠叨，所谓的耳提面命，但若不是我本意亦是如此，奉违并非什么难事。”宝钗慢慢说，“何况，收留智能儿和助着香菱离开薛家大不相同，为了后者，我可是受尽了母亲的埋怨和唠叨。至于前者嘛，我虽平素不愿惹事，但区区月庵，倒也不算难打发的。那里的主持贪财，差个人假借了名义去许老尼姑几两银，自然也就摆平了。你放心，必然不会连累了香菱。”